第6章 我的烧鸡!没了,全没了!!!
还是黑的,门还是关着的。
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灶房里传出来的,隔着门板。
“咕叽咕叽——”
青云涧虽然没闹过老鼠,但说不定是从山下跑上来的。的野鼠,个大,牙好,啃骨的声音就跟这差不多。我吸一气——
手指轻轻点在门上,慢慢用力向里推去。
灶房里很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块。
那块方块正好落在灶台前面,照亮了灶台前面的那一小块地。
灶台后面的柴火堆我看见了——
一个影蹲在那里。
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脑袋埋在那堆柴火中间,肩膀一耸一耸的,两只手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月白中衣照得发亮。
发散了一肩,糟糟的。
“吱呀——”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那个影被我推门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过来——
嘴里叼着半个腿。油汪汪的,金黄色的皮上还沾着芝麻。姑姑!?
她蹲在灶台后面,柴火堆被她扒拉得七八糟,木滚了一地。
荷叶包被拆开了,荷叶摊在地上,里面的烧已经只剩一副骨架,零零碎碎地挂着几丝。
还在。
那只歪在荷叶上,眼睛闭着,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我看着那副骨架,整个愣住了。
一地狼藉。
她的手指上全是油,嘴角也全是油,脸上还蹭了一块黑的,不知道是锅灰还是什么。
她看见是我,先是松了一气,然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大概觉得太丢了——又梗着脖子瞪我。
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腿差点从嘴里掉出来,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张了张嘴。
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
我刚说出一个字,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姑姑把那个腿从自己嘴里拔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我嘴里。
油汪汪的,热乎乎的,带着一焦香和荷叶的清香。
还有一说不清的味道——是姑姑的水。
“喏。”她说。我含着腿,愣住了。姑姑把腿往我嘴里又怼了怼,差点没怼进嗓子眼里。
“大晚上的,你叫什么?把我吵醒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说着,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
“我睡得好好的,你嗷一嗓子,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来越大。
“醒了就睡不着了,饿得难受,出来找吃的,本来想着吃点酱牛,最后闻见灶房有别的香味,就……就——”
她说着,自己又心虚起来,声音渐渐小了,眼睛开始往别处瞥。
“你这……还挺好吃的……哈。”
她把腿又从我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自己嘴里,咬了一,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找了好一会,要不是我鼻子灵闻见味儿了,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
她又蹲下来,从那副骨架上薅下一小块,塞进我嘴里。
“这个味是王婶做的吧?你怎么没跟我说?”
她抬起看着我,嘴里嚼着。
“我问你话呢——小楼?”
我站在灶房门。
嘴里还残留着腿的味道,油油的,咸咸的,带着一荷叶的清香。
姑姑蹲在灶台后面,发糟糟的,衣领大敞着,嘴角沾着油,手里攥着半个腿。
她没事。
她在这儿。
她在偷吃我的烧。
她好好的,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儿,在灶房里,在柴火堆后面,在偷吃我的烧。
好好的。
“姑姑。”
“嗯?”姑姑的声音从顶传来,含混不清的,还在嚼。
“我的烧。”
姑姑的咀嚼声顿了一下。
“姑姑。”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烧。”
“你——”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还有一丝好笑,“一只烧而已,你至于吗?回我给你买两只,不,三只,比这个还大,还香。”
“姑姑。”
我抬起,看着姑姑。
灶房里的光
大,牙
好,啃骨
吸一
影蹲在那里。
糟糟的。
腿。油汪汪的,金黄色的
。
微张,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焦香和荷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