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凸出来。
秋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又看看门框,然后在叶城调整角度的时候,适时地递上合适的工具。
螺丝刀、扳手、水平尺……一样一样,默契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两个没说话。
但步调配得很顺。
叶城把门抬起来,秋梅就蹲下去看底部的缝隙。
叶城说“往左一点”,秋梅就把手放在门框左边,轻轻推了推。
叶城拧螺丝的时候,秋梅就扶着门,不让它晃动。
阳光从巷子斜过来,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
叶青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窗户。
她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手指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温温的,酸酸的,又有点甜。
新门装好的那天晚上,叶城试推了几次。
铁轨顺滑,门页轻便,推上去的时候只有轻微的滚动声,再也不会吱吱呀呀地吵醒整条巷子。
秋梅站在门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崭新的银灰色漆面。
“挺好。”她说。
就两个字,但叶城听懂了。他点点,从袋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戒了,他答应过秋梅,也答应过自己。
戒酒也是。
炉子上的酒瓶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棕褐色的陶瓷茶壶。
壶身圆滚滚的,壶嘴有点歪,是夜市上十块钱淘来的便宜货。
但叶城用它泡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茶叶碎碎的,泡出来的水泛着黄,香气却很浓。
他守在烤炉后面,手里的铁签翻得利落。
羊串、五花、翅、韭菜……一样样食材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溅起小小的火星。
叶城盯着火候,该翻面的时候翻面,该撒料的时候撒料,动作稳得不像话。
老主顾都看出来了。
“叶老板,最近手艺见长啊!”常来的出租车司机老张接过一把羊串,咬了一,眼睛亮了,“火候正好,外焦里!
叶城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翻动手里的签子。
他的确回来了——不是从前那个酗酒、躁、一言不合就挥拳的叶城,而是更早以前,那个勤快、踏实、烤串手艺杠杠的叶老板。
收摊的时间也早了。
以前秋梅总要一个串菜串到凌晨一两点,手指被竹签扎出无数个细小的伤,第二天肿得握不住筷子。
现在叶城十一点收摊,把炉子封好,桌椅摞起来,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到秋梅旁边。
两个一起串菜。
牛切成均匀的小块,用调料腌好,一块块穿到竹签上。
韭菜择净,一根根捋顺,三五根并成一串。
豆腐皮展开,抹上酱料,卷起来,再用竹签固定。
电视开着,声音小小的。
本地台的夜间新闻,主播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画面一跳一跳的,信号不太好。
谁也没真在看,但有个声音在背景里响着,就不那么安静得让心慌。|@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有时候叶青下晚自习回来,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爸妈并排坐在小板凳上,中间放着一个大塑料盆,盆里堆着待串的食材。
昏黄的灯光从顶洒下来,把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几乎要融在一起。
叶青会轻轻关上门,换鞋,上楼。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她不想打扰这一刻的宁静,这种来之不易的、脆弱的、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宁静。
她的房间也变了。
书桌上摞的参考书越来越多,《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初中物理竞赛教程》《英语语法全解》……一本摞一本,在桌角堆成一座小山。
最下面那几本已经卷了边,纸页泛黄,是她从旧书店淘来的。
成绩稳在年级前三。
班主任李秋霞找她谈过话,说以她的成绩,上本校高中部没问题,还得再拼一拼。
叶青点点,在志愿表上填了云城市一中的名字,笔迹工整,一笔一划。
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升学率百分之九十五,每年都有十几个考上清北的。
她在填表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但填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纸背。
她想上大学,想离开这条巷子,想去更大的城市,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但她没说。
她把志愿表上去,然后继续埋进书堆里。晚上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台灯的光亮到很晚,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没说话。
过来,把两个
叠在一起。
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崭新的银灰色漆面。
,从
串、五花
翅、韭菜……一样样食材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溅起小小的火星。
!
躁、一言不合就挥拳的叶城,而是更早以前,那个勤快、踏实、烤串手艺杠杠的叶老板。
净,一根根捋顺,三五根并成一串。
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