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海失忆
来烧烤摊的喧闹,夹杂着李秋梅依稀可辨的、带着笑意的招呼声。
他再也闻不到烧烤摊的油烟味和食客的喧闹声,因为叶城感染病毒走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最终只是慢吞吞地脱了外衣,钻进那床老旧的、棉花板结、薄得几乎透光的被子,蜷缩起来。
被子有一经年不散的、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但这却是他唯一熟悉和感到些许安全感的所在。
第二天早上,该起床上工的时辰,周海却没能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感攫住了他,仿佛有看不见的巨石压在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肌上。
试图动弹一下,骨缝里便炸开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尤其是腰椎和膝关节,像是被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喉咙更是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下碎玻璃碴。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额上传来的高温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石。
他病了,病得很重。
最初的意识尚存一丝清明时,他感到恐慌。
不能上工,就意味着没有收。
房租、饭钱……这些最基本的生存压力像冰冷的爪子扼住他的喉咙。
他试图挣扎起身,想去楼下小诊所买点最便宜的退烧药,但身体刚刚撑起一半,便天旋地转,重重摔回坚硬的床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疼痛。
他大喘着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衬衣,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放弃了。
重新蜷缩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从内而外蔓延的寒冷与疼痛。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失去了刻度,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昏沉与灼热的混沌。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被渴和疼痛折磨,昏睡时则坠光怪陆离、碎不堪的梦境渊。
梦是唯一活跃的东西。
高烧像一把狂野的火,烧熔了他记忆里本就模糊的边界,将一些藏的碎片翻搅上来,又随意拼贴。
最多的,是一个孩的身影。
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
她总是穿着净利落的衣服,身姿挺拔如小白杨,脑后束着高高的马尾,走路时那束发会在肩活泼地跳动,划出青春洋溢的弧线。
有时候,她会转过身来,似乎在对他笑,或者说着什么。
但她的脸始终笼罩在一团柔和却无法穿透的光晕里,任凭他如何努力睁大被高烧灼痛的眼睛,也看不清五官细节。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只有一个廓,一个感觉——高高的,瘦瘦的,充满了阳光和清新的气息,与他这暗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角落格格不,却又奇异地牵动着他的心。
“闺……”他在一次半昏迷的呓语中,嘶哑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溺水者试图抓住一根稻。
喉咙的剧痛打断了他,只剩下无意义的嗬嗬声。
那个“”字,连同孩可能的名字,都沉没在滚烫的黑暗里。
偶尔,极度渴会将他从昏沉中强行拽醒。
他会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摸向床那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铁底色的旧搪瓷缸子。
里面还有小半缸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白开,喝进嘴里,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凉。
这水支撑着他再次坠混沌。
没有敲门,没有打电话。
他的手机是早已淘汰的老年机,话费时断时续,通讯录里几乎空白。
世界将他遗忘了,或者说,他的世界本就小得可怜,此刻更是彻底坍塌,只剩下这一张坚硬的板床,一床薄被,和一个在生死边缘独自挣扎的灵魂。
第四天傍晚,持续的高烧像是烧尽了最后一点燃料,骤然退去。
周海在一阵冰冷的虚脱感中醒来。01bz*.c*c
这种冷不同于之前的寒战,而是从骨髓处透出来的、仿佛被抽所有力和热量的空虚之冷。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支撑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茫然地环顾着这个房间。
陌生的感觉如同水般涌来。
这是哪里?
灰扑扑的墙壁,有的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颜色更的水泥。
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只剩下几根褐色枝的绿萝,是什么?
那张漆面斑驳、露出木原色、桌腿还不平的小桌子,是谁的?
身下这张硬得硌、弹簧可能已经坏掉的木板床,自己怎么会睡在上面?
他
经年不散的、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但这却是他唯一熟悉和感到些许安全感的所在。
上。
缝里便炸开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尤其是腰椎和膝关节,像是被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
喘着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衬衣,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渴和疼痛折磨,昏睡时则坠
碎不堪的梦境
渊。
孩的身影。
廓,一个感觉——高高的,瘦瘦的,充满了阳光和清新的气息,与他这
暗
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角落格格不
。
敲门,没有
力和热量的空虚之冷。
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