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小老嘟囔了一句，又翻了个身。”明天中秋，听说内门弟子每发两枚下品灵石，咱们杂役呢？都没有，了二十年了，连根毛都捞不着。”

陈老没接话，脱了外面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坐到自己的硬板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老陈，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瘦小老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练气练了三十年，还是后期，再练三十年估计也就这样，筑基？想都别想，资质摆在那儿，老天爷不赏饭吃，有什么办法。”

“……睡吧。”陈老说。

“唉。”

瘦小老叹了气，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鼾声响起来。

陈老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张蛛网，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蛛网上，丝线泛着银光，一只拇指大的蜘蛛趴在网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很安静。

隔壁的鼾声，远处山林里的虫鸣，更远处隐隐传来的前山宴席准备的嘈杂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陈老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变了。

浑浊褪去，像是擦掉了一层刻意涂上去的灰，露出来的眼神，沉、静、冷，带着一种和他那副粗犷丑陋的面孔完全不搭的锐利。

禁制从内部崩解。

灵力波动虚浮飘忽。

灯尽油枯。

这三个判断在脑子里排成一列，像三块砖，稳稳当当地摞在一起。

然后，一个他在药库里强行掐断的念，此刻在黑暗中重新冒了出来。

如果禁制的崩解不是因为外力，不是因为岁月侵蚀，而是因为布阵者本身的灵力出了问题呢？

这个念一出来，后面的推论就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去。

合体后期的修为，维持一个药库禁制，消耗几乎为零，禁制不该出现任何衰减的迹象，除非维持禁制的灵力源本身在衰减。

灵力源就是裴清。

裴清的灵力在衰减？

不可能，合体后期的修为，就算什么都不做，灵力也会自然增长，更不可能衰减，除非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者……

骨牌倒到这里，停住了。

因为再往下推，就是陈老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看了很久。

蜘蛛还是一动不动，趴在网的正中央，八条腿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撞上来。

陈老闭上眼睛。

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明天是中秋，宗门上下都忙着宴席的事，药库那边不会有去，后天，大后天，他可以找借再去几趟，多看几次，多试探几次。

如果那些裂纹在扩大……

如果灵力波动在继续衰减……

那就不是他看错了。

陈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那双浑浊的老眼亮了一瞬。

像是井底部，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