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露
是因为知道他会受着。
沈怀瑜对她的处处周全是真的周全,却也是因为觉得她需要被周全。
一个理直气壮地使子,一个理所当然地全盘接纳,说不清是谁先开了这个。
“代完了。”沈怀瑜退后一步,拱手行礼,“长姐路上小心。”
沈意轻哼一声,转身便走。碧色的宫绦在她腰间轻轻摆动,青玉环碰在衣带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沈怀瑜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才收回目光。
他低看了看手中的公文,却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完全想不起来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他站在回廊里,春风从庭院中穿过来,带来栀子花将开未开的清香。他吸一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春风楼的雅集设在城东一座三层的楼阁内,楼前临水,楼后依山,是京城文雅士最的去处。
沈意到的时候,楼前已是车马盈门,锦衣华服的眷们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往楼里走,珠翠罗绮,香风细细。
沈意下了马车,带着青萝往楼里走。
她今穿得素净,在一群花团锦簇的贵中反而显得格外清逸。
几个在门寒暄的看了她一眼,彼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大约是猜不出这是哪家的眷。
沈意不在意这些目光。
她慢悠悠地穿过群,进了楼,在靠窗的一处僻静角落坐下了。
青萝替她斟了茶,又从食盒里取出几样自家厨房做的细点,倒不是沈怀瑜让准备的那些,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拈了一块茯苓糕,小小地吃着。
雅集热闹得很。
有在高台上抚琴,有在廊下挥毫泼墨,还有一群文士围着一株稀品的牡丹争论不休。
沈意隔窗望着这些,神淡淡的,心思似乎飘到了别处。
这京城的繁华,她看了,也未见得有多么稀罕。
只是在某一刻,她的目光掠过群,忽然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沈怀瑜。
他怎么也来了?
沈意微微眯起眼,隔着窗棂远远地望着。
沈怀瑜站在水榭边,正在与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中年男子说话。
那男子生得白白净净,面上挂着和煦的笑,言语间不时拍拍沈怀瑜的肩膀,看起来颇为亲热。
沈怀瑜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说话时的神,与在家中对着她的那天壤之别。
此刻他眉目沉静,嘴角没有半分笑意,整个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不露,却让不敢轻忽。
中年男子又说了些什么,沈怀瑜点应了一声,随即侧身让开路,让那先过。
待那走远,他独自站在水榭边,望着湖中游弋的锦鲤,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意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个有些陌生。
这便是在外面时的沈怀瑜吗?
他转过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越过群,望向她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怀瑜的表变了,那层冷峻的外壳几乎是瞬间融化,换上了她最熟悉的那种温和神色。
他轻轻向她点了下,没有走过来攀谈,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去应付身边的客了。
沈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
茶已经有些凉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道:“青萝,走吧。”
“姑娘不多坐会儿了?”
“够了。”沈意理了理衣袖,“该露的面已经露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去,经过廊道时,听见几个并排走着的年轻姑娘在低声谈。
“……看见水榭边上那位小郎君了没?就是穿玄青衣裳的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那是什么?好生俊的一个郎君,就是看着冷了些。”
“听说是翰林院沈侍读家的二公子,年在十五,国子监祭酒亲夸过的。他今是陪吏部左侍郎来的,侍郎方才还在同夸他呢。”
“十五?看着倒像是二十出的样子,好稳重的气度……”
沈意从她们身边走过时,恰好听到了最后两句。她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有加快半分。
只是在经过水榭的时候,隔着一道碧纱橱,她又看见了沈怀瑜。
他正在与一位白发老儒谈,神专注而肃然,侧脸的线条在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这两个弟弟,在旁眼中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已经是能在京城文会上与达官显贵谈笑风生的少年郎了,旁看来正是意气风发前程无量的好年纪。
而她这个长姐,在他们面前却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不高兴便皱眉,不称心便瞪,心安
子,一个理所当然地全盘接纳,说不清是谁先开了这个
。
代完了。”沈怀瑜退后一步,拱手行礼,“长姐路上小心。”
吸一
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雅士最
的去处。
眷们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往楼里走,珠翠罗绮,香风细细。
穿得素净,在一群花团锦簇的贵
淡淡的,心思似乎飘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