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不勒嘛？」

老妈把脸偏得远远的，从鼻子里呼出一白气：

「平时在铺子里……不都勒这么紧，活才不碍事。少废话，塞进去没得嘛？」

「差不多了。你这件后的松紧带都起毛球了，等回了县里，抽空去百货大

楼扯两件新的嘛，省得每次扣个扣子都跟打仗一样。」

「扯啥子扯，钱多了烧的嗦？」老妈声音不大，却透着硬撑的横劲，「天天

在灶台跟前油熏火燎的，好衣裳穿两天就糟蹋了，有那个闲钱不如留着给你在新

城首付。」

话赶着话扯了两句，手底下的钢圈总算贴上了肋骨，前两团大家当顺顺当

当塞进了黑罩里。

「好了。」

我收回手，感觉手心残留着浓郁的香。

两个房终于被规矩束缚进了罩里，这一刻胸前一片巍峨壮观。

老妈也没像小姑娘那样缩着装哑。手一松开，她回手就拍了我胳膊一掌，

借着骂：

「行了行了塞两下就得了，还摸上瘾了嗦！转过去穿你的衣裳，二十四岁的

大男，裤挂着，也不嫌害臊！」

嘴上骂得脆，两只手动作却快得很。

她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说：

「大清早屋里冷得像冰窖，光着膀子说话不嫌牙酸！吃了饭外一堆事，你

外公要把那两麻袋红薯片也全给我们带上，昨天后山背回来的笋还得重新拿

绳捆死扣。小颖那丫回了老家，初八铺子卷帘门一拉开，从和面到出屉全剩咱

们娘俩，不把这些山货打理齐整，下午哪赶得上回县里的班车！」

我背过身去拿外裤套在腿上，嘴里回了一句：「刚才卡死了，我不帮你弄，

你冻到晌午也穿不上。」

老妈脑袋衣服里钻出来，发糟糟搭在额前，瞪了我一眼：

「你还有脸居功！老娘那是手冻木了才让你搭把手，你倒顺杆往上爬，嘴皮

子耍得一套一套的！在上海学了这一年，嘴油泡泡的，拿自个儿老娘开涮，皮

子长紧了是不是！」

她手底下不停，利索地抓过外那件棉袄套上，拉链拉得一路响。

正说话间，外传来外公那大嗓门：

「幺妹儿！想儿！都照上瓦片了，还不起床？！」

「灶膛里的热水都滚了两道了！吃完饭还有几麻袋山货要捆，今天下午回县

城的班车挤得很，再磨蹭连车都摸不着！搞快收拾起出来喝红薯稀饭！」

老妈把棉袄扯顺，冲着门外吼回去，中气十足：

「哎！晓得了爸！早醒了，换衣裳呢！催啥子催嘛，大清早嗓门比高音喇叭

还响！」

吼完外，她转过脸来，眼下那点别扭早被外公这一嗓子冲散得净，恢复

了平里的神气儿。

她穿好鞋子，抓起梳子在上胡梳了两下，顺手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

下：

「还愣着啥？还不搞快提裤子！等哈出去要是让你外公看你这副蔫样，

少不得又要唠叨半天！」

老妈弄好拉开房门，外的风呼呼灌进房里来。

她在门边停了下来，回用眼刮了我一下：

「背时讨债鬼，手脚放快点！」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