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二十八章
找到靠后的连座,我把箱子塞进椅下铁架,让老妈坐靠窗位置。
车子出了车站后,老妈把布袋抱在腿上,手搭在包上,她看着窗外退开的荒
坡,眼睛眨得少。
每次窗外掠过道旁的路牌,写着达州成都字样的地方,她眼眉就会抬一下。
看着老妈的样子,我脑海浮起许多旧事。
这次带她去成都,绝非一时兴起。
凡是在小地方的四川,骨子里都有个一件绕不开的结,那就是进省城。
对于川东小县城里,靠手艺靠力气过活的升斗小民来说,重庆虽说离得更近,
可在老辈的认知里,那叫码工矿。唯独成都,才是揣着皇城根底蕴的省城。
哪怕一辈子没出过县境,嘴里摆起龙门阵,也总要念叨几句春熙路和天府广场。
老妈从没在我面前说过想去成都,但那些生活里的琐碎,都刻在眼里。
读小学时候,也不记得几年级了,老街照相馆老板去成都进相纸,顺道带回
几张在锦里和市区拍的彩照,洗印出来贴在橱窗上招揽生意。
照片里是红灯笼大石板街和那尊伟像,那天下午老妈去买豆腐,提着塑料
袋路过橱窗,在玻璃前驻足站立。
她就站在那里盯着照片看,直到照相馆老板出来打招呼,她才收回目光,嘴
里好似说了句「成都的房子修得硬是齐整」,然后就快步离开。
还有一年,店里来了几个货车司机,吃完结账,落下一听包装讲究的茉莉花
空茶罐。
茶叶早被喝空,罐身印着锦江宾馆和九眼桥的烫金。
这么多年过去,抽屉里放过存折,放过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个空铁罐始
终压在证件底面,里面放着些顶针和棉线。
她惯常讲:「大城市车多路杂,去一趟脱层皮,哪有自家灶台安生。」
可每次对门刘阿姨在楼道里显摆,讲陈翔在成都,讲春熙路夜景,等刘阿姨
把那些话显摆完了,她才重把菜盆墩在地上一言不发进屋。
老妈不是不想去看看,是没时间去也不敢想。
我老汉走得早,家里就我这一个独苗,心里盘算着生计的重担。儿子要念书,
店里要租,平时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算计再三,多坐一趟车就等同于把几天的辛
苦花掉。
就这样,她把自己锁在店里,复一地忙碌,把这些闲心思埋藏在心底。
…
客车开到达州客运站,我们下车转了趟出租车,直奔达州火车站。
取票机吐出两张票。
老妈捏着车票,跟着我过了安检闸机。
候车厅宽敞整洁,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十点四十分检票亮起灯,开往成
都东站的动车开始放行。
走下站台,那列白色的动车组已经停在铁轨边。
老妈打量着车窗,提好手里的布袋随我一起踏进车厢。
找到座位后,我依然让老妈坐在靠窗位置。
车门关闭平稳启动。没有多余的颠簸晃,列车悄然滑出站台。
老妈上身坐得板正,暗红开衫贴着丰满身姿,两眼望着窗外退开的田野。
列车飞驰平稳得连茶杯里的水面都没有开波纹。
穿过丘陵,窗外换成了成片平整的农田,青瓦白墙的川西民居错落在竹林盘
周围。
「幺儿,」老妈指向车窗外面大片的平原,「那边立着几座白色水塔的地方,
是到哪座县了?」
「刚过遂宁,车速快,再有四十分钟就进成都界了。」我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老妈喝了温水,靠向椅背:「以前听讲川西坝子平整,路修得直,连个
像样的坡坎都找不见。那时候总觉得是吹大话,如今看过来,倒真是一马平川。」
「动车跑得快,两个小时就到了。」我把杯盖拧好放回网兜。
老妈点点,看着窗外飞掠的平原,两颊在车内暖风里透出舒展的神采。
刚过十二点半,广播便播送到站通告:「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到达本次列
车的终点站,成都东站。」
…
成都东站的地下枢纽很大,老妈仰打量立柱上标注的线路图,虽是初次见
到这般大的车站,神色依旧保持沉稳。
我在东城根街订了一家临街的商务酒店。
办理好住拿到房卡,搭电梯上到四楼,房间收拾得利落,两张单床隔着
小床柜并排摆着,窗户临着街,能俯瞰马路上错的车流。
老
坡,眼睛眨得少。
,骨子里都有个一件绕不开的
结,那就是进省城。
工矿。唯独成都,才是揣着皇城根底蕴的省城。
租,平时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算计再三,多坐一趟车就等同于把几天的辛
复一
亮起灯,开往成
,列车悄然滑出站台。
住拿到房卡,搭电梯上到四楼,房间收拾得利落,两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