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冰箱前不动,走过去,“怎么了?”
“这……”他指了指那张纸,“都是你写的?”
“嗯。”我说,“白天没事,就理了理。”
他转过看我,眼眶又湿了一层,亮亮的,像有什么在里面打转。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菜放在桌上,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他“嗯”了一声,低去洗手,动作很慢。
我听见水龙下他的呼吸有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乐仪,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忘了那么多事,只记得子要过下去,账就得有管。”
他没再说话,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三次菜。
第二天是周末。上午,柳烟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上门,说是顺路过来看看。
我开了门,她站在门,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茶几上没有堆的东西,阳台晾着洗好的衣服,厨房里飘着炖汤的味儿。
她进门换了拖鞋,鼻尖动了动,“炖汤呢?”
“嗯,排骨海带。”我说,“妈,你坐。一会儿盛一碗你尝尝。”
她没坐,先进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擦得发亮,锅盖揭开看了一眼,又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看见茶几上摊着的账本和便签纸,愣了愣,“这是……你在记账?”
“嗯。”我说,“以前那些烂账太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理一理。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她坐下去,拿起那页还款计划看了看,又放回去,没说话。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变了,乐仪。”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家务和账本。
以前原主说话又尖又冲,一粤语腔连珠炮似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罗杰,声音平和,字正腔圆,连吵架都不会了。
这变化太明显,谁都看得见。
“撞了那一回,脑子里的东西没了大半。”我给她倒了杯水,“医生说忘大,以前的事记得七零八落的。我自己也觉得,像重新活了一回。”
“忘了就忘了吧。”柳烟说,声音软下来,“忘了也好,重新开始。小修他……苦了这些年,你能这样,我高兴。”
她这话说得轻,尾音却有点颤。
我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原主跟这个婆婆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柳烟再心疼儿子,也从来不当面说儿媳半句重话。
如今她看着我,眼圈泛了点红,我认得出来,一个当妈的,替儿子熬了这些年,总算看见盼了。
她喝了两水,忽然像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很,“对了,前阵子小修跟我说,他想把他堂妹介绍给他那个兄弟罗杰。最新地址 _Ltxsdz.€ǒm_那姑娘醒了,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也懂事。小修说,罗杰那孩子三十好几了还单着,怪可怜的,想撮合撮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妈,家姑娘刚醒,身子还没养利索呢,就别点鸳鸯谱了。”
“我也是这么说。”柳烟摆摆手,“小修那,就是替别心。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张罗去。”
我应了一声,低给她续水。
心里那点念只转了一圈,就按了下去。
罗杰,三十过半,二本讲师,工资不高,房子没有,外还顶着一具分身过子,哪配谈对象。
这话我谁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替那的自己叹了气。
柳烟没待太久,走之前我给她盛了碗汤。
她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慢慢咽下去,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小修以前跟我说,就想吃热乎的家常饭。他这话说了多少年了,今天算是吃着了一。”
我端着锅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好。
她放下碗,站在门,又回看了我一眼,“乐仪,有空跟小修回家里吃饭。你爸这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你们。”
“好,妈。”我说,“改天我跟他说。”
她点点,拎着没吃完的水果下了楼。
我站在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忽然想起原主过去那些年的样子。
这家其实不坏,是原主把自己活成了刺,扎得别不敢靠近。
如今我拔了那些刺,婆婆那句“重新开始”,是真心的。
送走柳烟,天已经擦黑。
晚饭后,我把账本摊开,跟季修并排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给他讲这个月的安排。
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圈,罩着两本翻
看我,眼眶又湿了一层,亮亮的,像有什么在里面打转。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菜放在桌上,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乐仪,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子要过下去,账就得有
管。”
,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大,以前的事记得七零八落的。我自己也觉得,像重新活了一回。”
替别
心。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张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