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黑很薄，薄得像一层雾，一动不动地停在她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它——那气是活的，是她的，它不烫，也不冷，像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

她试着把手往前推了推。

那层灰黑，只在掌心之上动了半寸，便再也推不出去。像一团握在手里的烟——她越往外推，那烟便越使劲往她手里收。

她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那层灰黑忽然散了，像被风吹散的一缕尘，又顺着她的手臂倒流回丹田。

她收回了手。

她在石凳上坐着，望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明白过来了。

她能死气聚于手，不能离身。

这是她跟别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修士修的是力，是气，是法——气散出去，招发出去，打不到还能再招一回；她不行。

她这身死气就是她的命，是撑着她活着的那气。

散了，就是散命。

她试过那一次——苏家那一夜。

那一夜，她整个都烧起来了，满腔的血和恨挤在一处，把那一身死气出了体外，扑向那殷无生。

可那一下，不是她“会”的。

那是她拼了命换来的。

她如今回想那一夜，只记得一件事——

她不是“催动”过它，是“恨”出过它。

她低看着掌心，看了很久。她终于明白，自己这条路，跟别的不一样。别修的是力，她要修的是把自己点着的那一把火。

黄昏。

苏瑶醒了，坐在藤椅上，望着院子里的那株兰。苏璃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手边的那个小暖炉拢了拢。

“妹妹。”她低声道，“姐姐给你缝的袖子，快好了。”

苏瑶没答。她只是把脸转过来，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苏璃把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一起坐着，看院墙外那片云海。云自西边来，一层叠着一层，把天光折得又白又亮。

苏璃看着那片云，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木灵城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坐在院子里，等风来，等雨来，等一封不知道会不会到的信。

如今她不等了。她有一间院子，一个妹妹，和一条不知道会通到哪儿去的路。

她觉得，能这样过下去，也行了。

“瑶儿。”她轻声道，“以后，就这么过。”

院里很静。

落在兰上，把那几片叶子照得透亮。

苏璃坐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等到云海尽最后一线光收净了，她才扶着妹妹起来，往屋里走。

夜里她还要缝那件袖子。她缝得很慢，一针一针。缝到一半，她觉得舌根底下那缕丝又动了动。

她没有理它。

那午后，琅翎来了。

他不是一个来的。云曦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是几样点心，甜的，是给苏瑶带的。

小院里正好。苏璃正坐在石凳上缝那件袖子，听见院门的动静，抬起来。

“先生。”她起身，“姐姐。”

她还没来得及去迎，藤椅上的苏瑶先动了。

那丫从藤椅上滑下来，绕到姐姐背后，只从姐姐肩后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门那两个。

她认得那个穿素袍的子——云姐姐来过多回，每次都给她带吃的；可那个穿青衫的男子，她只远远见过两回，没说过一句话。

她把脸往姐姐背上又埋了埋。

“瑶儿。”苏璃回过，摸了摸她的，“怕什么。”

苏瑶不吭声。

“出来。”苏璃把她的手从背后拽出来，往前轻轻一推，“见见先生。”

那一推推得很轻，可意思很明白。她没有把妹妹护在身后，反而把她送到了光底下。

苏瑶怯怯地往前挪了半步，站在院子中央，低着，手指搅着衣角。

琅翎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让视线与那丫齐平。

“你叫苏瑶。”他道。

苏瑶点了一下，又飞快地摇了摇。

“她认得您。”苏璃在旁边轻声道，“就是怕生。在木灵城的时候，除了我和父亲，谁都不亲近。”

琅翎“嗯”了一声，没有她。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这个半死不活、却又一天一天活过来的小姑娘。

然后，他微微垂眸。

——开天眼

先是妄。

那一眼看下去，寻常修士看见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姑娘：眉眼安静，气色不好，走两步便要歇。

可在这只眼下，妄见真——苏瑶那具身子，从到脚，是一具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