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一样，穿着得体的套装，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讲解公式的时候，偶尔会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笔划过黑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天生的优雅。

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秦昊的存在，目光扫过全班的时候，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可秦昊却觉得，她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她越平静，他就越觉得不安。

她为什么不找他？

为什么不再提那件事？

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在等他主动开？

她会不会已经告诉了别？

会不会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场合，把他的事当作一个笑话讲给同事听？有声

这些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在课堂上坐立难安。

他不敢抬看她，只能低着，假装在记笔记。

可他的笔在纸上画出来的，却不是任何公式。

那些无意识的线条，七扭八拐，最终总是会汇聚成某种似曾相识的形状。

他每次意识到这一点，都会猛地停下笔，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袋里。

室友们渐渐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周成磊问他：“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秦昊摇摇，说没什么，就是最近课有点多，有点累。

周成磊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另一个室友叫刘畅，格大大咧咧的，有一天晚上看他坐在床上发呆，就开玩笑说：“秦昊你是不是谈恋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秦昊勉强笑了笑，说没有的事。

刘畅不信，非要刨根问底，秦昊只好借去洗漱，逃也似的出了宿舍。

他站在水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龙没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

镜子里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一个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

他伸出手，关掉水龙，低下，用凉水泼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滴落，掉在洗手池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说不清的滋味。

他怕了。

他怕了整整一周。

可这一周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通报批评，没有处分通知，没有父母的电话，没有辅导员的约谈。

什么都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那件事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害怕。

他宁愿来一场风雨，一场痛痛快快的惩罚，把他打倒在地，让他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那样至少他不用再猜，不用再等，不用在每一个夜晚辗转反侧。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像是一个被悬在半空中的，脚下是渊，顶是遥不可及的天空，他既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爬，只能这样悬着，等着，恐惧着。

那个周五的下午，秦昊一个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他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已经停在同一页上很久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印刷体照得有些刺眼。

他盯着那个关于多重积分的公式，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这周唯一一次，他和夏知雪之间发生的、除了课堂之外的集。

那天是周三，下午的课结束后，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走得很慢，故意等所有都走了才起身。

他走到教室门的时候，发现夏知雪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和另一个老师说话。

他下意识地想退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夏知雪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老师的肩膀，落在他的身上，很轻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对他点了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自然，就像在路上遇到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时一样。

可秦昊却觉得，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都涌上了顶。

他僵硬地回了个点，然后飞快地走开了。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夏知雪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平而稳，裙摆在膝盖下方轻轻晃动。

那个背影，他在梦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把额抵在书页上。

纸张的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油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