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
我低看着她,她的睫毛细细长长,像两片合拢的蝶翅。
看着看着,我心里那点方才因为孙德厚浮起来的闷气,便慢慢散了。
白天过得不算慢。
上午陈婶又来了,这一次带来一篮青菜和两条活鱼。
她进门先洗了手,凑过来看儿,嘴里啧啧地响:“哟,又胖了一圈,这小胳膊小腿,长得真结实。”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的脸蛋,又扭看向我,“那个还在祠堂扫地呢。听说昨晚喝多了,栽在路边沟里,还是村里把他捞起来的,可丢了。”我没有接话,她也不在意,从篮子里摸出几个红蛋塞进我手里,“村里给你的,说给孩子添福气。”
那几个蛋被红曲染得红艳艳的,手还带着温热,大概是刚煮好不久。
我道了一声谢。
陈婶摆摆手,又去看了看儿,逗了一会儿,才提着空篮子走了。
院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儿在母亲怀里醒着,乌黑的眼睛追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琢磨那是什么。
母亲低亲了亲她的额:“那是陈,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中午我煮了一锅鱼汤,炒了一盘青菜,又蒸了一碗蛋羹。
母亲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给儿换净的尿布。
我在旁边给她递布巾,又接过脏的,顺手搓了晾在院子里的晾绳上。
高起来,风里带着木的苦味和鱼汤的鲜味,晾绳上的布片子被吹得轻轻晃动,像一串白色的小旗子。
下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
先到的是村长的儿媳,端来一盆新米,米粒白净饱满,凑近了能闻到一清新的谷香;再是隔壁婶子,送来自己腌的冬菜,用一个粗陶坛子装得严严实实;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篱笆门外探探脑,手里攥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黄花。>https://m?ltxsfb?com</
她说她是替她娘来的,把花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跑了几步又回看了一眼,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母亲抱着儿站在门,看着那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又低看了看儿,笑着说:“咱们家丫,倒是比当爹的还有缘。”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把那朵黄花在窗台上。
那花瓣细细碎碎的,在风里轻轻颤抖,像一只停下来的蝴蝶。
黄昏时分,院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暮色正在从杉树林间漫上来,把土路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灰色的身影站在篱笆门外,手里还拄着那把竹扫帚,是孙德厚。www.龙腾小说.com
他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不少,颧骨高高耸出来,脸颊塌下去,眼窝地陷在眉骨里。
衣襟上沾着泥点,裤脚卷到小腿,露出一截瘦的脚踝。
他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道低矮的篱笆,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移到我身后的母亲,最后停在她怀中孩子的脸蛋上。导航地址WWw.01BZ.cc
院门前很安静。
风从老杉树林间穿过来,吹得篱笆上枯的豆角藤簌簌响。
他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开。
我站了一会儿,儿在母亲怀里半睡半醒,像一只温暖的小兽,浑然不知院门外有在看她。
孙德厚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一唾沫,终于嘶哑着嗓子说出话来:“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孩子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似乎在等谁允许他跨过那道篱笆门。
可是没有说话。
他站了很久,像一块被风吹的泥坯。
终于,他慢慢弯下腰,把竹扫帚横放在脚边,直起身,又看了那孩子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明还要扫地……”然后转过身,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
暮色很快把他的身影吞没,连脚步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母亲一直沉默着,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树影后,她才低看了看怀里的儿,声音低低的:“她以后不会有这样的爹。”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靠进我怀里,额抵着我的下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刚才没有挡他,是对的。让他看一眼,死了心,往后就不来了。”我低下,下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夜色从院门漫进来。更多彩
我松开她,跨进屋里,把灶膛里的火拨旺,架上一锅水。
母亲抱着儿坐回床沿,解开衣襟,喂睡前最后一回。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廓照得暖融融的。
儿衔着,吃得昏昏欲睡,小脸鼓鼓的,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
水开了,我舀了半盆热水,
看着她,她的睫毛细细长长,像两片合拢的蝶翅。
儿,嘴里啧啧地响:“哟,又胖了一圈,这小胳膊小腿,长得真结实。”她伸手轻轻摸了摸
还在祠堂扫地呢。听
蛋塞进我手里,“村里给你的,说给孩子添福气。”
手还带着温热,大概是刚煮好不久。 
净的尿布。 
木的苦味和鱼汤的鲜味,晾绳上的布片子被吹得轻轻晃动,像一串白色的小旗子。
,端来一盆新米,米粒白净饱满,凑近了能闻到一
清新的谷香;再是隔壁婶子,送来自己腌的冬菜,用一个粗陶坛子装得严严实实;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篱笆门外探
,看着那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又低
在窗台上。 
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彩
廓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