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递到萧炎面前。

『拿着。』云韵道，『炼药行会要的方子，抄件在匣子里夹着，别拆了。』说完她把木匣往他手边又送了半寸。

萧炎双手接了，收进袖里，起身抱拳：『在下告辞。今叨扰宗主。』说完他退后半步，把椅子推回原位。

『本宗送你到山门。』云韵起来，先他半步往外走，走得稳，一步一步落在青砖上，白裙的下摆扫过门槛，扫过廊下的水痕。

她颈上那条丝巾刚绕回去，褶子里还带着一点，贴在锁骨那一圈，凉。

走到山门外，石阶上的水沟还在流。云韵站住，把手拢在袖中。

『过些时再来。』她说，『你在加玛有什么要紧事，递个话进来就成。』说完她看着阶下那片湿石，没有看他。

『是。』萧炎应了一声，站在阶下，仰看她，『宗主保重。』说完他抱了一抱拳，转身要走。

『少侠。』云韵在他抬脚下阶的时候叫住了他，『上回你递帖子，本宗没见你。』她说完把下抬起半分，抬成平时见客的那个角度。

『在下记得。』萧炎应了一声，站在阶下没有动，等她把话说完。

『本宗是身子不便。』云韵道，声音很平，眼睛却在他脸上停了一息，『你别往别处想。』说完她把两只手在袖子里拢紧，拢得那圈腕痕更了些。

萧炎抱拳应下，转身下阶。云韵看着那少年一步一步往下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那道山弯，看不见了。

云韵还站在阶上，站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把她白裙的裙摆吹起一角，吹起又落下。

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

四个月牙压在她掌心里，是方才按着屏风框、攥着那气的时候掐进去的，印子，边上早渗出一圈血，在掌纹里，黑红黑红的，抹不掉。

她把那只手慢慢握成拳，重新塞回袖子里，指尖按在小腹上，按着那枚正一层一层退回去的印。

山门之内，后山静室那一进的窗纸，又啪地鼓了一下。

窗纸后跟着又漏出来一声，拖得长长的，又软又黏，一直拖到院墙这才散，落在云韵耳里，像有在数着什么。

山脚下，萧炎走出山门牌坊十里，路边茶棚下站着个背货的老伙计，看见他就迎上来，把一只掌大的小木匣递到他手里。

『少侠可是带着药炉的那位？』老伙计擦了一把汗，『北栈掌柜的托小等在这儿，把这匣子给跟您同路的那位药炉姑娘。掌柜的话带到了：上一匣他当面点过，少三粒。』说完他把手在衣襟上抹了抹，等一句回话。

萧炎捏着那只匣子，匣盖缝里透出一药香，甜里带苦。他低看了看，抬手把匣子收进包袱。

『掌柜的还说什么？』萧炎问了一句，把匣子又托了托。

『没别的了。』老伙计朝北边那条路指了指，『就这一句。』说完他往茶棚底下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萧炎嗯了一声，把包袱带子紧了紧，抬脚上了官道。

偏西，路上起了风，把道旁的吹得往一个方向倒。萧炎怀里那片鳞，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心，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