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补回来。

可是最后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只是胸有些不舒服，想躺下睡一觉。

再睁眼时，所有便已经不在了。

‘我那么努力地过完一生，最后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他妈六十多岁才想着退休……总想着退休以后再陪你，退休以后再陪家里。’

‘结果呢？’

那在白里一直被玩笑、粗话与满不在乎压住的失落，终于在这片夜静中彻底涌了出来。

贺山缘死死咬住牙关，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

压抑的哭声，终于在旧小屋中响起。

木榻上的少早已睁开双眼。

这些子里，她从未真正放下警惕。贺山缘稍有动静，她便会立刻醒来。

她侧过身，看着地铺上那个蜷缩起来、不断颤抖的中年男。

那张猥琐的脸上满是眼泪，看起来甚至有些难看。

可少心中却没有生出半点厌恶。

更不知道一个平里什么都不在乎、每天只想着吃饭赚钱的家伙，为什么会在半夜哭成这个样子。

但她知道，这些眼泪是真的。

那哭声里没有半点演戏与虚伪的作态，那只是一个已经忍了很久的，终于到了撑不住的时候。

少怔怔地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少竟鬼使神差地赤着双足，从木榻上轻轻落到了地面。

轻得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夜风。

她一步步走到地铺边缘，缓缓矮下身躯，随后在那个不断抽泣、身体微微颤抖的男背后侧躺下来。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贺山缘，将脸颊贴在他宽厚而温暖的后背上。

‘好暖。’

少没有说话。

她只是这样抱着。

贺山缘浑身微微一僵，感受到了身后那团温暖。

贺山缘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能够支撑自己的东西。他没有回，只是任由泪水决堤，断断续续地说道：

“为……为什么……”

“如果生真的是一场梦……”

“那我……应该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永远都是以后……”

“总想着等以后……以后再陪……以后再说……以后再做……”

“为什么就不能……现在……”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呜……”

断断续续的悲怆质问在狭小的瓦房内回。

她不知道这个男来自另一个世界，更不知道他曾在那里活过完整的一生。

可听着那一句句碎的话，她脸上的神却也渐渐发生变化。

有些被她强行忘记的东西，仿佛又从心底最处翻了出来。

那些她不愿回想的。

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事。

少原本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她心中那层封闭已久的坚冰，仿佛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渐渐地，她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声低低的呜咽……

一滴泪水也从她眼角滑落，没地上的薄褥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哭泣或许真的会传染。

她依旧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而哭。

他亦不知晓她到底是因何而悲从中来。

他们素昧平生，甚至连彼此真正的姓名与来历都一无所知。

可在这间漏风、漏光，穷得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旧小屋里，两颗孤独的心，却在这一刻产生了第一次真正的共鸣。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