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铜镜
凉。
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穿着的肚兜和绣鞋,睡在一座自己根本不记得的宅子里?
“大,”小吏又开,声音恭顺得近乎谄媚,“今大朝会,大的轿子已备好了。”
顾青崖攥着那件肚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朝会。
他升了吏部侍郎,一回应卯上朝,站在金銮殿上。
这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念想 ……可这念想来得太蹊跷了。
他顾不得多想,飞快把肚兜塞回帽沿里,吸一气,整了整衣冠,抬脚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往皇城去。
他坐在轿里,一路都在想: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夜还在会昌县衙读《南柯太守传》,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吏部侍郎?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还好,还是那张脸,颧骨高,眉峰利,是男的脸。
可指尖扫过耳后时,他顿住了。地址WWw.01BZ.cc
耳后那块皮肤,滑得很。他一个大老爷们,耳后不该这么滑 ……像被用脂膏养过似的。
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轿子停了。宫门到了。
顾青崖踩着轿凳下来,抬,看见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巍峨得让他腿肚子发软。
他做了十几年这样的梦:梦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丹墀,满朝文武为他让路。
如今梦成真了。
他挺了挺腰,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宫门里走。
可刚迈出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
前引路的太监忽然回身,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笑得意味长:“顾侍郎,今儿这身衣裳,穿得神。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谢公公。”
“就是领子那儿,”太监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掖进去的边儿,露出来了。”
顾青崖低一看 ……官袍的领,一角藕色的锦缎,正从他后颈的衣领里探出来,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
是那件肚兜。不知什么时候,它从帽沿里跑到了他领里,像自己长了脚,非要贴着他的脊背不可。
顾青崖脸“腾”地红了,手忙脚地把那角锦缎往领里塞。
可越塞,那锦缎越往他皮肤上贴,凉丝丝的,滑腻腻的,擦过他后颈那块被脂膏养得过分光滑的皮肤。
他打了个激灵。
“快上朝吧。”太监笑吟吟地,“顾侍郎是新,站在殿外班列里,好生学着。”
顾青崖攥着拳,跟着走进朝班。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绯袍紫袍,冠带齐整。他一个吏部侍郎,站在绯袍那一列的中段,不前不后。
起初一切正常。他学着左右同僚的样子,垂手而立,目不斜视。皇帝还没升座,殿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着有在看他。
先是左边那位工部侍郎,眼神往他脚下瞟了一下,又飞快移开。然后是斜前方一位御史,目光在他领停了半息,嘴角动了一下,像忍着笑。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低去瞧。
他脚上那双鹅黄绣鞋,从绯袍下摆露出半截鞋尖。珍珠在晨光里晃着,晃得他心慌。
他该把脚缩回去。
可朝班规矩,站姿如松,他动不了。
他只能站着,让满殿的看着那双绣鞋,看着官袍领那角藕色锦缎,看着他这个“顾侍郎”,从里到外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怎么会穿绣鞋?”他听见身后有压着嗓子嘀咕。
“嘘 ……你没听说么?顾侍郎前宿在万花楼,把家姑娘的衣裳穿回来了。”
“那也不至于 ……”
“谁知道呢。听说他升官那天,官袍里的衬衣都是姑娘家的。”
顾青崖的脸烧得能点灯。他想反驳,想回喝一句“住”,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他说不出话。
奇怪的是,他明明该怒,该羞,该恨得牙痒 ……可他耳根那处被脂膏养过的皮肤,却一阵一阵地发烫,烫得他后颈发麻,腿根发软。
“顾侍郎,”太监尖细的声音忽然从殿门方向传来,“圣上问,昨的贺表,侍郎可写好了?”
“回……回圣上,”顾青崖慌忙躬身,声音发,“臣,臣已拟好,即刻呈上。”
“呈上来吧。”
顾青崖从袖中摸出贺表,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上丹墀。
绯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的台阶,他走一步,那截绣鞋就露出半寸,珍珠一晃一晃,晃得他心慌意。
他走到御座前,躬身,双手将贺

的肚兜和绣鞋,睡在一座自己根本不记得的宅子里?
,声音恭顺得近乎谄媚,“今
大朝会,大
一回应卯上朝,站在金銮殿上。
吸一
神。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地把那角锦缎往领
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臣,臣已拟好,即刻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