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饭局
她的妆还完整——基础妆面没有花。
只有嘴唇上的红缺了一小块,在没有涂到的那个位置露出底下嘴唇本来的颜色。
四十分钟的车程。
回到家之后她直接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凉的。放下杯子走进了卧室。
她坐在床边。还穿着那条开叉的黑色包裙和挂脖上衣。高跟鞋踢在床脚,一只正一只歪。她低着,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我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说吧。”她没有马上回答。绞手指的动作停了,换成了两只手掌互相包裹着,拇指按在虎的位置。
然后她哭了。
不是洗手间里那种带着颤抖和委屈的哭法。
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单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哭法。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低着,让眼泪砸在露的大腿上。
一滴,又一滴,在大腿上摔碎成小小的色印子。
“那个是谁。”,“能源集团的……王总。”,“刚才在厕所里什么。”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自己说。”,“他……拉我进去的。喝了好多酒,出来走到洗手间那里他拉住我……”,“然后呢。”,“他把我推进去——”,“推进去什么。”,“什么都没。”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两只手抱着膝盖,指尖陷在包裙的面料里,关节泛白。
“你就过来了。”我站在卧室门看着她。
什么都没。
你就过来了。
时间线是这样的:我进了洗手间,看到最里面那个隔间关着门,门缝底下两双脚,听到了那种声音——湿润的、有节奏的、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声音。
然后我叫了她的名字,撞开了门。
从我第一次叫她名字到门被撞开,中间隔了多久?十五秒?二十秒?里面传出了衣料摩擦声,皮带扣的金属碰撞声,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二十秒之前在进行的事,和“什么都没”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一条拉链的长度。
“他拉住你之后呢。”,“我说了他拉我进去的——”,“进去之后呢。”,“我……想推开他但是推不动,我喝了酒脚软……”,“然后呢。”,“然后你就来了。”然后我就来了。
我看着她坐在床边哭的样子。
开叉的包裙在她坐下的姿势里裂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皮肤。
挂脖上衣的后背全敞着,从我站的角度能看到她的肩胛骨随着抽泣在皮肤底下起伏。
我没有证据。
我看到了两双脚。我听到了声音。我看到了她肿着的嘴唇和嘴角的水渍。我看到了那个男裤子前面那块没的色痕迹。
但我没有看到。
门撞开的时候她已经扑到了我身上,我的视线被她的发和她紧贴过来的身体挡住了。
那个男站在马桶旁边拉拉链的画面只有不到两秒,然后他就整理好了自己。
在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为“证据”的标准面前,我什么都没有。我有的只是两双脚、一些声音、和一个已经被拉上了的拉链。
“你要不要报警。”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什么?”,“报警。他强迫你的对吧?那就报警。”沉默。
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两只手迭在一起按在大腿上。低着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要了。”,“为什么。”,“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张总那边我没法代……”,“你被他手下的拉进厕所里,你怕张建平没法代?”,“不是张总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她没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她断断续续的鼻息。她的垂得更低了,下快贴到锁骨。发垂在两侧挡住了脸。
“算了。”她说。
“算了?”,“他喝多了。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话和“什么都没”构成了完美的闭环。什么都没所以什么都没发生。一个自证的逻辑。一个无法击的圆。
我靠在门框上。后脑勺抵着木的边缘,硬硬的,有一棱一棱的线脚。
“你以后少去那种饭局。”,“嗯。”,“我是说真的。”,“我知道。”她抬起看了我一眼。
眼圈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我跟张总说,以后应酬的事让别去。”我看着她。
她回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暖色灯光里很亮,瞳仁周围有一圈浅棕色的虹膜,泪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通透。
“老公,对不起。”她总是在道歉。
红缺了一小块,在没有涂到的那个位置露出底下嘴唇本来的颜色。
裙和挂脖上衣。高跟鞋踢在床脚,一只正一只歪。她低着
,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露的大腿上。
色印子。
是谁。”,“能源集团的……王总。”,“刚才在厕所里
什么。”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和“什么都没
代……”,“你被他手下的
快贴到锁骨。
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