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
屿。
他想去外面。
她知道的。
她从初一就知道。
那时候地理课本发下来,他翻到上海那一页,看了整整一节课,下课铃响了他都没听见。
后来他们在学校机房上网,他偷偷搜复旦的校园图片,她站在他身后全看见了。
他没说,她也没问。
但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他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不是被谁关的,是被自己的身体关的。
他从小就跑不快,跳不高,体育课跑一千米永远是倒数第二——因为她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跑。
他喘气的声音很重,嘴唇发白,额上全是汗,但他从来不停下。
他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他最不擅长的事。
她敬佩他。她心疼他。她喜欢他。
这三个感混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从哪一个开始的了。
她只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就总是跟着他。
他做题的时候,她看他握着笔的手指。
他走路的时候,她看他被风吹动的发梢。
他看着远方的时候,她看他眼睛里那一点她从来看不懂的光。
那是向往。
向往一个比他生活的地方更大的地方,比他知道的更多的陌生,比他已经掌握的知识更难的学问。
那是不甘心。
是不愿意在田埂上走完一生的执拗,是他瘦弱的身体里最坚硬、最滚烫的东西。
而她呢。
她在乡下挺好的。
她喜欢田野,喜欢运动,喜欢在太阳底下晒得满身是汗然后跳进溪水里冲凉。
她没有他那种非走不可的念,但她有另一个念——她想看着他走出去。
她想知道他变成他想成为的样子之后会是什么样。
她想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映在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他终于露出那种不必小心翼翼的笑。
但如果她站在他身边,他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飞不远呢。
她不怕他走。她怕他走的时候不让她跟。
她把手从腿间抽出来,在床单上随意蹭了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
枕上有她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酸的,又带一点点甜。
她想起今天在水里她托着胸问他“要不要掂掂看”的时候,他那个表。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最后还是推开了她。
“我也是会受伤的啊,笨蛋。”她对着枕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枕和她自己听得见。
窗外蛙声渐稀,夜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水稻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那条小溪还在流淌,声音隐隐约约的,像一首没有开也没有结尾的摇篮曲。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睡前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屿站在溪水里看着她,眼镜上全是水珠,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想,明天去镇上的时候,一定要让他说出来。
镇上的集市是每月的初七开的,沿着主街从供销社门一直摆到老槐树底下,卖菜的卖的卖塑料凉鞋的卖廉价玩具的,什么都有卖,什么也都有买。
林栀说要去镇上是真的有事——她妈让她买两斤五花回去做红烧,再捎一袋洗衣。
陈屿说去,是因为她说去。
两约在村的公站碰。
说是公站,其实就是一棵大榕树下面立了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油漆写的站名已经被雨淋得模糊不清。
陈屿到的时候林栀已经到了,骑着她那辆二八大杠,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撑着地,嘴里叼着一根绿豆冰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无袖背心,领开得不大但料子薄,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把腰线的弧度勾得清清楚楚。
下面是条卡其色的短裤,裤腿很宽,露出整条大腿,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在上午的阳光下发着光。
“你怎么这么慢。”她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绿豆汤顺着嘴角流下一点,她用手背擦了,然后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他,“给你买的,都快化了。”
陈屿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一根绿豆冰棍,塑料袋外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握在手里又凉又湿。
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冰棍确实已经开始化了,绿豆沙沙的感在舌尖上散开,甜得有点腻,但很凉。
“谢谢。”
“谢什么。”林栀拍了拍后座,“上来。”
陈屿跨上后座,一只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抓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上全是汗,但他从来不停下。
混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从哪一个开始的了。
睡前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屿站在溪水里看着她,眼镜上全是水珠,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直摆到老槐树底下,卖菜的卖
的卖塑料凉鞋的卖廉价玩具的,什么都有
。
站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