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得了。
只记得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一直跑,一直跑,最后跑进了一间空的教室。
有在黑板上写字,笔摩擦黑板的吱嘎声,又尖又细。
她回,看见黑板上写着三个字:你来了。
醒来后她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她侧过,小宪还在睡。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才五点多。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她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像洗过一样。
楼下的早点铺子刚刚亮起灯,蒸笼冒着白气,像从地底下升起来的雾。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水龙的水很凉,她捧了一把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她眼睛有些肿。
她用指尖按了按眼下的青黑,退后半步,又凑近。
最后她翻出遮瑕膏,在那儿补了一层,用指腹拍开。
回到卧室,她换上一件浅蓝色衬衫,把下摆塞进色西裤里,拉直。
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针织外套,搭在臂弯上。
她坐到梳妆台前,把发盘起来。
手指绕了几圈,发夹一夹,净利落。
红选了豆沙色,涂完以后对着镜子抿了抿。
六点半,小宪的闹钟响了。
他按掉,又赖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惠川已经坐在餐桌前,端着一杯牛,小喝着。
小宪从卧室里走出来,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拖在外面。
他站在卧室门,抓了抓发,张了张嘴。
“我今天去公司。”他说。
“知道了。”惠川没抬。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沙发边,拎起那件放了几天没动过的外套,往门走。走到玄关,他回过身。
“你……今天新生报到?”
“嗯。”
“加油。”他低声说。
惠川的手指在玻璃杯上停了一下。她抬起,看着他。他眼睛肿着,胡茬没刮,衬衫领子一边翻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她在餐桌前又坐了几分钟,把牛喝完,杯子放进水槽。然后站起来,拿上帆布袋和包,走出家门。
外面天已经大亮。
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阳光透过梧桐叶,碎成一地亮片。
她走在路上,步子比平时稍快一些。
风吹过来,把她的针织外套吹得微微鼓起来。
她腾出一只手,把散到额前的一缕发别到耳后。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在火车上的男孩。那个叫大宝的孩子。
“希望火车别放他鸽子。”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了。
学校里,横幅已经挂起来了。
“欢迎新同学”。红底白字,在风里鼓鼓地响。保安老周站在门,远远地就朝她挥手:“惠川老师!来了啊!今天你们班在哪个区域报到?”
“三号棚。”她说。
她穿过场,往三号棚走去。
一路上都是家长和学生,拖着行李箱的,拎着被褥的,像一场盛大的迁徙。
惠川挺直脊背,脚步平稳。
她走过的地方,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有家长认出了她,小声说:“那个就是惠川老师?听说今年当班主任了。”
“看着挺严肃的。”
“严师出高徒嘛。”
惠川只当没听见。
她走到三号棚,把材料拿出来在桌上摆好。花名册摊开,三十六张空白的面孔,等着被一个一个填满。
她坐了下来,抬看向校门的方向。
九月的阳光很亮,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在黑板上写字,
笔摩擦黑板的吱嘎声,又尖又细。
,看见黑板上写着三个字:你来了。
色西裤里,拉直。
净利落。
红选了豆沙色,涂完以后对着镜子抿了抿。
,小
场,往三号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