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雨季的尾巴
低看那道棱,站了两秒,把扣又解开了。
换一条,最大的那条,去年冬天穿秋裤用的。
这回扣是扣上了,腰上却挂不住,裤子整个往下坠,坠到胯那儿停住,一走路就往下滑。
他提着裤腰走了两步,骂了一句。
腰是松的,胯是紧的,这条裤子现在两都不对。
他就那么一只手提着裤子去洗脸。
弯下腰,胯上那块立刻把裤腰顶住了,弯不下去,他岔开一点腿再弯,水扑到脸上,一半进了领子。
直起身的时候腰又空了,裤腰离开皮一指宽,凉气顺着缝钻进去。
他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抹掉,镜子里那个的领空空的,锁骨比上个月又清楚了一截,他把视线往下挪,挪到被手攥皱的裤腰那儿,停住了。
门框就在洗脸池旁边。
宿舍这扇门他住了快两年,门框边上有他学那年划的身高印,一道铅笔痕,当时他妈来送他报到,非要划的。
他直起身往门框上靠了靠,那道印子现在在他胸下面,低了小半。
他不信,又靠了一遍,脚跟踩实,后脑勺贴门——还是那儿。
肩也低了。
原来门框上有个磕出来的小缺,正好卡他肩膀,他每次进门都记得那个位置。
现在那个缺空在他顶上面,而门框卡住他的地方换到了胯上,新多出来的那一圈,软是软,宽度是真的,侧着身过去都得让一下。
他低看自己的腰。
t恤撩起来,两侧的线条从肋骨底下往里凹,凹得很,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凹法,指顺着能滑出一道弯。
再往下,凹进去的线条忽然往外放,胯上是一圈新的东西,软的,厚的,隔着皮能感觉到底下骨盆的走向变了。
他伸手按了按,那层软的跟着指陷下去,指一抬又弹回来,像按在刚揉好的面团上。
他又按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数陷下去几毫米,把手拿开了。
数那个什么。
他就那么提着裤子站在门框那儿站了一会儿。楼下有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两声,他才想起自己是要出门的,上午还有课。
出门前他翻了条运动裤,系带子的,把绳子抽紧,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绳子勒住的地方是空的,裤子真正的分量全坠在胯上,走路的时候布料在腿根那儿磨,磨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磨的是大腿内侧,现在磨的是更外面一点的地方。
他在楼道里走得很慢,跟自己说是因为鞋带没系好。
下楼的时候事更明显。
原来下楼是胯以下的事,腿迈开就行。
现在每一步下去,腰都得跟着轻轻拧一下,像重心被从原来的地方挪走了,挪到更低、更靠外的地方,他得随时伸手去够它。
三楼到一楼他扶着栏杆走完的。
出了楼门阳光很好,路边有穿着短袖骑过去,他把t恤下摆又拽了一遍。
食堂多,他端着餐盘专门往多的那张长桌坐。
多好,越多越好,一屋子都在看自己的饭、自己的手机,谁也不会盯着谁看。
他把餐盘放下,挨着一个不认识的坐下,先吃了两,才发现自己坐下的时候一直在用胳膊挡着腰。
挡什么呢,食堂里又没认得他的腰。
他把胳膊放下来,过了两饭又抬上去了。
“你那件衣服是不是小了。”
他一抬,陆长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视线从他肩膀上收回去,落在自己的饭上。
“我昨天洗的时候水温高了。”他说。
“哦。”陆长庚夹了一筷子菜,“缩水了。”
“嗯。”
“你那件实验服也是,”陆长庚说,“上次看你在通风橱前面,后背整个绷着。”
“那是缩水。”
“嗯,缩水。”陆长庚不跟他争,低吃饭,吃到一半又说,“回把那件大的给你,我穿不下。”
那件大的陆长庚穿了两年。
纪云说好,接着扒饭。
他没敢问从哪个角度看出后背绷着的,也没敢想对方还看过哪里。
今天中午最好别碰见熟,他想,下午也别。
回宿舍他把门带上,站到窗前那块有太阳的地方,把t恤从下摆掀起来。
腰线在光底下看得最清楚:往里凹,凹到最细的地方,再往外放开,放到胯上那一圈。
他侧过身,影子投在衣柜门上,他把胳膊举起来,让影子里的廓整个露出来。
影子里那个形状,胯比腰宽出去一截。
不是胖,胖他认识,胖是从肚子开始的,这具身体的往
看那道棱,站了两秒,把扣又解开了。
一指宽,凉气顺着缝钻进去。
的领
空空的,锁骨比上个月又清楚了一截,他把视线往下挪,挪到被手攥皱的裤腰那儿,停住了。
学那年划的身高印,一道铅笔痕,当时他妈来送他报到,非要划的。
,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凹法,指
什么。
更明显。
廓整个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