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冲净没。”我这话说得比平时快。

她一手抬起来拽了一下领，就把湿哒哒贴在身上的领往前拎了拎，拎开一道缝又落回去，另一手伸过来把花洒接了过去，一个动作流下来不带停的：“行了行了，妈自己冲，眼珠子掉出来了一会儿。”

骂完就低接着冲她的发，水声哗哗的，这事在她那儿已经翻篇了。

我退出来，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轻。

卫生间里水声继续，隔着门听见她哼起一句什么调子，跟着水声走，不成曲。

我站在门外，抬起手看了一眼。

指尖上全是花洒的热，烫过的那种热，从指肚一直热到手腕。

退出来之前我最后扫了一眼。她后颈偏里自己够不着冲的那块，还挂着棕没冲净，水冲着周围，那一小片颜色固执地挂着。我没说。

午后卫生间里吹风机响了半天，嗡嗡的，隔着门都能听出她在一绺一绺地打理。等她拾掇完从主卧出来，那一身直接把我眼睛叫过去了。

发吹了，棕的新颜色，弯是卷发重新带过的，一道一道松松地搭在肩上，随着她走路的步子轻轻晃，发根那点白没了，一根都没了。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过，豆沙色的红点上了，嘴唇一抿，颜色匀开。

身上换了裙装，出门见客的那条裙子，裙摆到膝盖上，腿上裹着中厚的丝袜，把两条腿裹得匀匀实实，脚上趿着拖鞋。

裙装丝袜配拖鞋，也就封控期间敢这么搭。

“航航。”她站在客厅中间，“妈拍个视频，跟丝们讲讲遮盖白发，你给妈举着手机。”

“好办。”我从沙发上起来，接过她手机，走到客厅一，按她指挥的距离站定，开了录像。

她站在中间，先转了一圈。

裙摆扫起来一道弧，裙摆底下的丝袜小腿随着步子绷出来又收回去，在裙摆边沿忽隐忽现，脚腕那儿一收，拖鞋底拍着脚跟，啪的一声轻响。

“妈这裙子上镜不？”她隔着镜问。

“上镜。”我说，“这裙子压箱底可惜了。”

“那是。”她得意地一扬下，对着镜讲开了。

遮盖白发，染发膏怎么选，膏要揉进发缝里不能图省事，穿搭，裙子配什么袜子。

讲到兴起又转了一圈，背对着镜，裙摆扫起来，丝袜裹着的小腿肚绷出柔和的弧。

想从背后贴上去，下搁她肩窝里。

“行了，停。”她转完了喊停，“妈看看回放。”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低看回放，手指划拉着看了两遍，嘴角一直翘着，看完抬起，直接走到我面前来了。

比镜近，仰着脸，红就在我一低的地方。

“咋样，好看吗？”

“就你这状态，”我说，“走出去家得以为姐弟。”

她愣都没愣，笑骂出：“滚犊子，学会油嘴滑舌了。”

骂完转身往镜前走，走到一半，那半步顿了一下。就半步。跟着就站回客厅中间去了，对着镜接着讲她的穿搭，嗓门亮堂，手势翻飞。

我在镜外举着手机，听她的声音，看她的背影。

新发搭在肩上，一弯一弯的，裙摆底下丝袜小腿随着她的重心换了换。

嗓子眼有点。

我咽了一，手机举得稳稳的，录像的小红点一闪一闪。

傍晚我从卫生间门路过，她在镜子前站着拨新发。

手指进发缝里，一绺一绺地抖开，抖松，再拨到肩后，发根那儿净净，白的全没了。

我在门多停了一眼。

镜子里，她的目光从她自己拨发的手指缝边上溜过来，撞上我。

她先移开了。手还在发里拨着，一绺，又一绺，嘴上问我：“晚上想吃啥？”

“都行，你定。”

她点了下，接着拨她的发。新颜色在灯底下泛着光，一道一道的弯。我往次卧走，身后是她手指穿过发缝的窸窣声。

子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