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日准备
下午一点半过后,厨房成了我的地盘。
我把昨天她亲手收进保鲜层的那两斤小排拽出来。
骨化透了,血水浸透塑料袋,倒进不锈钢盆里泛着新鲜的红。
我下刀极重,菜刀剁在厚梨木案板上,咚,咚,咚,一声一声闷响顺着楼板往下沉。
没出十分钟,她凑到厨房推拉门边,脖子伸得老长往案板上瞅。
“排骨切小点,太大了不容易烂……哎,焯水搁生姜料酒没?”
“妈,回客厅看你的电视去,别搁这儿指手画脚。lтxSb a.Me”我拿手肘把她往外顶了半步,身子宽宽大大地横在案板前,“今儿是考厨艺,考生作,考官避嫌。”
“嘿,长能耐了,我还懒得伺候呢。”她嘴里啐着,却晃到阳台去了,隔着玻璃给那几桶早就败了的花剪枯枝。
排骨焯水下锅,血沫子撇净。
另起一锅,冰糖下去,小火熬,熬到枣红色冒细泡,排骨倒进去翻,每块都裹上焦红油亮的糖色,料酒贴着锅边一浇,刺啦一声窜起半米高的浓白蒸汽,八角桂皮的香气炸开,顺着过道往客厅钻。
她在沙发上咳嗽了一声,说了句什么,电视声盖着,没听清,我也没问。
面醒好了,光溜瓷实。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一圈一圈规整的厚面皮,撒,叠起来,下刀。
我刀工算不上细,切出来的面条有的宽如韭叶,有的细如柳丝,可我有耐心,一根一根抖散,抓一把白面扑上去防粘,拿净的湿纱布严丝合缝捂住,推进灶台最里面的凉死角。
长寿面。谁过生谁吃面,这个理儿我小时候她就给我讲,每年三月十二她都擀。今儿到我了。
路过阳台,我顺手把晾衣绳角落里倒挂了近两个月的那两支玫瑰摘下来。
花瓣缩成了暗紫红色,脆生生的。
我找了个喝完洗净的透明粗玻璃罐,接半罐清水,把花进去,端端正正立在客厅餐桌正中心。
从次卧抽屉处摸出那半截白蜡烛,蜡泪早凝成硬的疙瘩,我把它摁进一只白瓷小碟子里,立在花瓶旁边。
五点整,红烧排骨在砂锅里收汁,酱汁黏稠地吐着大泡;油焖茄子软烂透亮,收汁收得每块都裹着酱光;拍黄瓜泛着浓重的蒜香,蒜末是现砸的;西红柿滑蛋最后下锅,黄猩红,出锅前沿锅边点了半勺醋。
四盘菜,把餐桌四角压死。我把白酒拎出来,啪嗒拧开铝盖,浓烈的粮香瞬间撞出来,直往鼻子里钻。两只洗得发白的骨瓷小盅摆在碟子两边。
打火机咔嚓一响,火苗舔上棉芯。烛光一跳,把枯的玫瑰、油亮的菜肴和两只小盅照得影影绰绰。客厅大灯我没开。
她在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刚撩开门帘,整个像撞上了一堵墙,生生刹在两米开外。
“今儿整这么齐整啥?”
“验收出师,不得有个正经排面?”我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汗。
她眼神在桌面上来回剐,蜡烛,花,酒盅,最后落在空的碗沿上。
“主食呢?光吃菜啊?”
“主食回下,急啥。”
拖鞋摩擦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慢慢挪到桌边,双手背在身后,烛火在狭窄的客厅里扑簌簌跳,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新染的棕色发丝在光晕里泛着极柔顺的绸子光,发根净净,一根白茬都找不出来。
她嘴角原本勾着笑,可视线在花、烛碟和那两只酒盅上多停了几拍,那抹笑就僵在了那儿。
“今儿啥子,整这些啥。”
我两只手在裤兜里,掌心全是汗。我看着她眼角泛红的细纹,吸了一气,声音不高,每个字往木板上砸。
“妈,今天你生。”
客厅里像叫雷劈了一下,连砂锅余温里残存的油泡裂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表整个凝固了。嘴唇微张着,忘了合拢。过了好几气,她手忙脚在睡裤兜里掏出手机,食指颤巍巍划开屏幕。>ltxsba@gmail.com</>
光亮照在她脸上。
6月15,星期四。
她的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按得指甲盖泛出一片白。好长一阵,她连眼皮都没眨,喉咙剧烈地上下滑动,烛光在她黑亮的瞳仁里抖。
…………
她把手机锁了,啪的一声脆响,掌心将手机扣在胸。
开第一句,天荒没了平时的清亮,哑得像含了砂砾。
“瞎折腾啥……”
这四个字砸进我耳朵里,我裤兜里的手攥紧了一分。妈,你骂你的,我听着,我乐意听。第二句紧跟着冲出来。
“妈这岁数了,过啥生。”
话音没落,她整个像失了主
化透了,血水浸透塑料袋,倒进不锈钢盆里泛着新鲜的红。
作,考官避嫌。”
却晃到阳台去了,隔着玻璃给那几桶早就败了的花剪枯枝。
净。
锅,冰糖下去,小火熬,熬到枣红色冒细泡,排骨倒进去翻,每块都裹上焦红油亮的糖色,料酒贴着锅边一浇,刺啦一声窜起半米高的浓白蒸汽,八角桂皮的香气炸开,顺着过道往客厅钻。
,叠起来,下刀。
凉死角。
谁吃面,这个理儿我小时候她就给我讲,每年三月十二她都擀。今儿
到我了。
进去,端端正正立在客厅餐桌正中心。
处摸出那半截白蜡烛,蜡泪早凝成
黄猩红,出锅前沿锅边点了半勺醋。 
下,急啥。”
裂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凝固了。嘴唇微张着,忘了合拢。过了好几
在睡裤兜里掏出手机,食指颤巍巍划开屏幕。>ltxsba@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