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上的筋全立起来，脚趾抠进地砖，膝盖顶开，喘息压成嗓子处的滚响，一声连一声，断不开了。

墙那边死寂。

她没动。

她肯定在听着。

最后那一下到的时候，我浑身大筋绷断了一样，从嗓子眼处炸出来一声，没有任何字，低哑的，闷的，带着热气砸进黑暗里。

唔

滚烫一接一，全进了丝袜筒子处。料子迅速浸沉了，贴在手心里，烫的，湿的，黏的。

我弓着背坐在床沿，喘。手没松。那团料子在我手心里由烫变温，由温变凉。

我那声喘息刚穿透墙壁递过去，墙那边，一声正翻到一半的被褥窸窣，断了。

断得净净。翻身翻在半截，就钉在了床板上。

整面墙那边，静得掉根针都能听清。没有被子响，没有床板响，没有呼吸漏出来。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她醒着。

她不光醒着，她从到尾听着。

我这边的每一声喘息，每一下床单的窸窣，我节奏里每一次因为她而起的停顿，她全收进去了。

她不动，因为动一下，就等于告诉我她醒着。

几十次呼吸熬过去。墙那边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一道极轻极慢的布料摩擦声，被单被一点一点往上拉，拉过腰，拉过胸，一直掩到下。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她还是把被子拉到了下。

我把脸冲着墙，半边身子晾在床板上，一动不动，耳朵竖得生疼。我弄出动静的整个过程，她再没出过半点声。

我最后那声闷哼落地之后，安静重新合拢。

五分钟，兴许更久，挂钟在客厅里走，楼下马路上空的，一辆保供车都没过。

跟着，收纳袋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来：拉链一粒一粒地咬合，布面被极小心地抹平，压回去，塞回柜子最的地方，柜门轴又哑着响了一下，归位。

之后，主卧沉进一片不见底的死寂。

她全程没有出一个字。没有翻身，没有咳嗽，没有起来喝水。该有声音的地方，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片死寂比任何动静都清楚。她说不了谎，她也不知道这片死寂全让我听进去了。

下腹那燥火泄完了，剩下的全是虚。我坐了一会儿，等腿上的劲儿回来，等手里的料子彻底凉透。

我起身，光脚下地。地砖的凉从脚心往上爬。我捏着那团湿透的丝袜，贴着墙根穿过客厅，掩进卫生间，门虚掩上，没敢开灯。

水龙拧开最细的一线。

水声压到最低，管道里那点嗡嗡顺着井道上下走，这个点儿，只能让水细成一根线。

冷水浇在料子上，我把袜筒翻过来，指探进去搓，把那些浓的一点一点搓出来，化在水里，冲走。

一遍。

两遍。

搓到第三遍，线一样细的水流下去，清了。

料子洗透了，发涩，发紧，团在手心里一小坨。

我拧。

两只手绞着拧，拧到指根发酸，拧到它再也滴不出一滴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只剩肥皂味和一点气。

这回没法放回抽屉了。它湿着，塞回旧图纸底下，明天就是一摊印子。再说今晚它装过什么，我心里清楚，洗是洗掉了，这痕迹比哪回都重。

确认已经挤得没有一滴水后，我回到次卧，蹲下身，把墙角那只毕业寄回来的纸箱拖出来一点。

掀开上的杂物，掀开两本厚得能砸死的专业书，再掀开压底的旧冬装，把还冒着气的袜子压到纸箱最底下，摊平。

冬装盖回去，书盖回去，杂物码回去，码得整整齐齐，跟没动过一样。

藏进更的地方。扔了最净。我没想过扔。

完这些，我躺回床上，把被角拉上来，脸冲着墙。

墙那边，最后一次翻身声传过来，极沉，床垫压到最处的闷响，落定，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后半夜还长。我睁着眼。

墙那边，我妈也许也睁着眼。

两间屋子，两扇没锁的门，两个都醒着，都躺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