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发出去，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冷不丁抬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实打实停了半拍，撞上我的视线，又极自然地移回手机屏幕。

我报数断了半拍，胳膊撑在地上，跟着续上。

「……二十一。」

整整一天，这是她一回正眼看我。

我做完这组，撑着地板坐起来，捞过搭在哑铃上的毛巾擦汗，胸起伏还没平。她在那又听了一条语音，这回光笑，没回。屋里的声儿多起来了，电视广告，她的语音，我的喘。子跟前两天一模一样，又哪儿都不一样。

到了五点半，厨房里油烟味飘出来。晚饭是醋溜白菜和葱花炒蛋。

她站在水池边剥蒜，我搬了个小塑料凳坐在旁边择白菜，把枯黄的外帮子一片一片撕下来，码在脚边的塑料袋上。

我手里捏着一瓣独蒜，指甲盖掐着蒜皮抠了半天，那层薄皮跟蒜粘得死紧，抠不净。她斜眼瞅着，一把从我手里把陶蒜钵夺过去，刀背在蒜瓣上啪地一拍。

「滚犊子，我来。」

这一声骂冲而出，嗓门刚拔起来，她整个忽然像叫什么电了一下，话尾在嗓子眼儿里猛地顿了半拍，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我全当没瞧出来，顺嘴打哈哈：

「妈你这手速赶上流水线了。」

她低着，大拇指飞快搓开蒜皮，白白净净的蒜瓣滚进碗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脆。

「把面发上，明儿蒸点饼子吃。」

「行，一会儿我就揉。」

我把择好的白菜帮码整齐，目光落在她剥蒜的两只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匀实，指肚叫蒜皮蹭得带了点灰白，蒜皮从指缝里一片一片往下掉。

就是这双手。昨晚在沙发上，这双手握着我……

一个塑料菜盆啪嗒一声推到我膝盖前，她把白菜帮往我这边一攮。

「愣啥呢，剥蒜。」

我猛吸一气，把刚烧起来的那点半截念生生掐死在肚子里，低下，捡起一瓣蒜。

择完菜，我去阳台边上把前天扛回来的那袋新面剪开袋，挖了半盆面。她隔着灶台报水温，我把酵母化进温水里，一边倒一边搅，下手揉成一个光面团，

盖上锅盖帘，搁在灶台边上醒着。手背上沾了面糊，她递过来一块湿抹布，我擦了，抹布叠好还回去。

饭桌上，醋溜白菜酸得呛鼻，葱花炒蛋油汪汪的，最后俩馒熥得软乎。她拿筷子尖挑着吃，说陈姐那边两天没动静了，明儿兴许有接龙。我说面发得正好，

明儿馒管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一来一往，跟平时一个样。

晚饭收完，我洗的碗，她擦的桌。电视开着，演那部看了大半的年代剧，正赶上两子吵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她坐在沙发左侧那，把白天收下来的衣服搭在腿上，一件一件抻平，对

折，再对折。最上压着的是我那件洗得领发毛的灰色旧t恤。我坐在沙发右，

中间隔着能坐下两个的空位。茶几上放着那只黑色遥控器。

我盯着遥控器看了好一阵。

白天那声「航航」，在我耳朵里搁了一下午。她站在阳台门，张嘴，又咽

回去。那一声之后再没了下文，可我听得出来，话在她那儿攒着，攒了一整天。

她这，心里搁不住事，搁住了就是这个样：话少，手快，领扣到最上。

最后这一下，得我来。我做了二十三年她儿子，这个我懂。

手心出了汗，我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伸手拿过遥控器，大拇指摸到音量减键，按了下去。音量条在屏幕角上缩

了一格，剧里的争吵声矮下去一截，客厅里只剩下吸顶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冰箱

那台老压缩机远远的低鸣。

她叠衣服的手，慢了半拍。

「妈。」

她喉咙里嗯了一声，视线还锁在电视屏幕那两张吵架的脸上。

我没挪身子，又吸了一气，把憋了一天的话端了出来。

「昨天晚上的事。」

她整个猛地僵住，手里刚叠到一半的t恤悬在半空，指攥着棉布，攥得那

块布料绷硬。

我没等她找出话来，一层一层直接就说。

「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我没喝多，昨儿我一滴酒没沾。我想好了才说的那些

话，一句不收回。」

她没转，可胸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领那颗白扣子跟着一上一下。

那件悬着的t恤慢慢落回她腿上，手还攥着。

「妈，你昨晚一宿没咋睡，我听见了。」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