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贴在脸侧，一滴泪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腮帮子滑到下尖，滴进盆里，溅起

一小圈涟漪。我慢慢推近镜，把她哭的样子一寸一寸收进来：抖动的嘴唇、发

红的鼻尖、含着泪的眼睛。她越哭，我镜推得越近，手里稳得像块石，只有

心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哭着哭着，像是察觉了什么——她没回，只是哭声慢慢噎住了，肩膀抖

得更厉害，却再没有一滴泪掉下来。她像是知道那镜还对着她，拼命咬着嘴唇

，把眼泪憋回去，憋得脸都涨红了。她不再拿手背抹脸了，她不想让那个躲在柜

子里的东西看见她哭。

可她的身子还在抖，每一寸皮肤都在抖。

她抖着把身上搓完，站起来，拿桶里的热水冲掉泡沫，擦身子，弯下腰拾

起那身淡蓝连衣裙，套上，拉好拉链——手指哆嗦着，拉链卡了两回才拉上

去。她把湿发拢到耳后，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穿好衣裳，她走到柜门前，站住了。

隔着那道门缝，她看了我一眼——含着一包泪，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是委屈

，是羞臊，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拉开仓房门，走

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蹲在漆黑的柜子里，慢慢放下摄像机，低一看，指示灯还亮着红点——

她哭的那一段，从到尾，一格没落。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把那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红透的身子

、抖动的肩膀、憋回去的眼泪。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又

闷。我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可我也知道，她流着眼泪也没喊出声，这里

的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