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澈让你来，你就来。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转过脸，看着妈妈。

“刚才那些，也是他教你的？”

妈妈将用过的纸巾放到床柜上。

“你说话啊。”

周景天的声音骤然提高。

“你他妈说话！”

他猛地坐起来，双手抓住妈妈的肩膀，用力摇了一下。

“我等了你半年。”

“半年，我跟我爸吵了多少次。我他妈今天真的到了，我他妈——”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抓着妈妈肩膀的两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妈妈抬起手。

她将周景天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缓缓拨开，一直拨到耳后。随后，掌心落在他的后脑，轻轻向前按了一下。

周景天的被她按到肩上。

妈妈的手仍停在他后脑，动作很慢地拍了两次。

“公子。”

她将下轻轻搁在周景天发上。

“下次，我自己来。”

周景天靠在她肩，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起。

“……你自己来？”

“嗯。”

“不用罗书澈让你来？”

“不用。”

周景天的呼吸了一下。

“你是自己想来？”

妈妈的手从他后脑移到肩上，替他把刚才被自己按的那几缕发重新理平。

“公子等了半年。”她说，“下次不用等了。”

周景天没有再问。

他抬起双手，缓缓抱住妈妈的腰，把脸埋进她颈侧。

那圈黑色细链就贴在他脸旁边。

暗红色指示灯亮着。

床对面，那面隐藏在暗处的镜子，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收进镜面。

右上角，程幽留下的磨砂设备没有反任何光线。

左下角，藏在木框与墙缝之间的粗糙塑料外壳，却在床灯的照下，时不时泛起一点微弱亮光。

……

我抬起的那只手，最后没有敲到1801的房门上。

手掌停在半空许久，最终缓缓收回。

我向前走了半步，将耳朵贴到门板。

房门很厚，隔音效果也做得极好。刚贴上去时，我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中央空调送风时发出的细微气流声。

我保持那个姿势站着。

后来听见的第一种声音，是脚步。

高跟鞋在房间里走过几步，短暂停下，随后又重新响起。

接着，似乎有一样东西被碰倒。

很轻，像是一只杯子被推到了桌边，又轻轻撞上其他东西。

再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门内再也没有动静。

我把额也抵在门板上。

走廊空调仍从顶不断送出冷风。

身后的落地窗外，整座a城铺在十八层之下，数不清的灯光一片接着一片，沿道路和楼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

中间有一次，我听见房内传来男的声音。

似乎喊了两个字。

可隔着这扇厚重房门，我无法辨认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当时喊了什么。

随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我站在1801门外，右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始终在外套袋里。

袋中，那团丝袜早已彻底凉透。

那是妈妈走进电梯以前，亲手塞进我掌心的那一双。

她让我拿着。

我隔着袋攥住那团轻薄布料，最后从门内传出的，是妈妈的声音。

隔着厚厚一层门板，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我自己来。”

我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然后我转过身。

走廊很长，左手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门，右手边是那面落地窗。尽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我上来的那个备餐间，一个是电梯。

我朝其中一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