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过去,我一直以为张卫国是被荣盛会买通的,我以为他拿了罗三刀的钱,以为他曾经和对方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每年收下一笔好处,然后把所有案子逐层压下去。
我以为整件事只是脏,只是有价格。
现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被买下来的,他是被拍下来的。
十年前留下的那盘东西,如今仍在。
庄园里所有这类东西都从程幽那里出来,那盘东西要是还在,也只能在那儿。
而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同一栋酒店,同一层楼,同一间套房,同一个花月容,同一盏被转过方向的床灯,也同样是那面藏着拍摄设备的镜子——
有又对妈妈做了同样的事。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我拿起罗书澈给我的内部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那条链子什么时候充电?】
大约十分钟以后,屏幕亮起。
她只回复了两个字。
【明早。】
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明天早上,我还有一个半小时。
其中半小时,无能够监听。
那条细链并不是普通耳机。
它必须紧贴的颈部才能正常工作,声音沿骨骼传,也从骨骼反馈出去。
只要离开皮肤,通讯另一端便会成为聋子。
听不见声音,也找不到佩戴者。
所以,只要细链在我手里,它就是一块失去作用的死铁。
可它不能一直留在我手中。
从程幽那边的系统来看,这套设备只有三种状态——
佩戴中、充电中、掉线。
前两种不会有追问。
可一旦出现掉线,第二天便会有过来询问,昨晚九点到十点,你的通讯器究竟在哪里?
所以它每天都必须按时回到充电接,保持连接。
正常充满电需要两个小时。
妈妈向罗书澈报备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可实际上,五十分钟便已经足够。
多出的那段时间,是妈妈特意留给我的。
那晚,她第一次把细链从脖子上摘下,放进我的掌心,告诉我——
以后只充一个半小时。
剩下半小时,是你的。
在那段时间里,我可以把今晚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十年前的天悦十八楼。
同一间房、同一盏灯、同一面镜子。
以及被程幽捏住十年的张卫国。
我还可以告诉妈妈,今晚的房间里至少有两套拍摄设备,其中一套属于程幽,另一套是谁留下的,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她,我要亲自去把那份东西取回来。
坐在床沿,我把这些话在心里完整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我却想起妈妈今晚在1706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你听见的,就是我要你听见的那些。
剩下的事,你现在知道没有用,只会害了你。
如果明天我把这一切告诉她,她会怎么回答?
她会让我回去。
她会说,这件事不该我管。
她会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动。
随后,她会自己去动。
妈妈已经替我挡过一次。
在东院书房里,罗书澈问她,我在廊下究竟说过什么。
她当着罗书澈的面说,我看上她了,还说在训练室里,她压住我的时候,我硬了。
靠着这个说法,她把我从“苏玫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想睡玫瑰的年轻陪练”。
进庄园这几天,我之所以还能活着到处走,靠的便是这个谎言。
妈妈替我编出来的谎。
而今晚在十七楼,我也当着罗书澈通讯器的面,亲把这个身份坐实了一次。
我说,我在楼下等着,心里不痛快。
我拿起内部手机,塞到枕下面,随后躺到床上,抬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我什么都不说。
那份录像,我自己去拿。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我提着装高跟鞋的袋子离开西区,沿回廊走向训练院。
来到主楼附近的岔路时,身后忽然有叫住我。
“李豆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高管事。
他站在主楼台阶下方,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你的东西。”
高管事抬起手,在平板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程小姐那边送下来了。”
灯,也同样是那面藏着拍摄设备的镜子——
又对妈妈做了同样的事
。
给我的内部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也从骨骼反馈出去。
,保持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