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号
到最后那一句停了一下。
“涨租那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她说。
“是我加的。”
“这房子你随时能卖。”她说,“你卖了我自己找地方。”
“你签你的。”我说,“这张纸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以后来问价的看的。”
她听懂了,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两张纸的右下角各签了一次名字,签完把上面那张给我,下面那张对折两下塞进工装袋。
她签字的字不大,方方正正,跟她在书上写的铅笔字一个样。
第二件,晓萌那间我不敢写“租”。
她住了这么久,一分钱没过,没有易流水。
她的名字写在租约上,将来就是一张纸上的把柄。
我在那行上写了四个字:亲属居住。
写“亲属居住”那四个字,我写得比别的字慢。
她那间屋从她住进来那天起,米面油盐都是我这边出:她要在这栋楼里站住,就不能在纸上多一个字。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写完我把两张纸都夹进收租本,压在“十号”那一页后面。
这一本子上原来只有数和名字,今天多了两条纸——纸上写的是往哪儿住,住到哪天。
下午四点多,叶柔下大夜回来。她进门先洗手,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背上还挂着水。
“哥。”她说,“我今天犯了个错。”
“什么错?”
“我给一个病发药,多问了一句他早饭吃了没有。”她说,“他家属以为我嫌弃他家没吃饭,跟我急了十分钟。”
“你多问一句也对。”
“对是对。”她说,“挨骂也是我。”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笑得挺没心没肺。她站在门把袖子拉下来,忽然看见我门那袋垃圾。
“你这袋垃圾放两天了。”她说。
“我一会儿下去。”
“你一会儿是哪会儿。”她弯腰就拎起来了,“搁我们科里,这就叫病原体存放点。”
“你上夜班累。”
“我提得动。”她说,“我这一天走了两万步,多走六层算什么。你要真过意不去,你把这层楼道擦一遍。”
她拎着那袋垃圾下楼了。过了十来分钟她又上来,手里多了一小盒酸,往我鞋柜上一搁。
“这什么。”
“酸。”她说,“我一板买多了,喝不完,给你一盒。”
“多少钱?”
“你问这个什么。”她说,“你以为我送你东西呢?我拿你门的挂钩练了两回手,练手没找你收学费就不错了。”
“行,那我记着。”
“你记什么?”
“记着你今天帮我提了垃圾。>Ltxsdz.€ǒm.com</>”
“你可别。”她说,“我们科有个老,天天记着谁给他倒过一杯水,记了两年,最后去护士长那儿告状说我没给他倒——我这辈子最怕记账的。”
明天上白班,八点出门,四点回来。叶柔说她回来先睡一觉,睡到六点起来煮面,面里打两个蛋。
“值大夜的那顿就靠这个顶。”她说,“要是再加一根火腿肠,那就是过年。”
“你在科里也这么吃?”
“我在科里吃盒饭,五块的。”她说,“五块那份最好吃——有末。”
她说完自己先笑,笑了两声下楼回屋。
她这样的子在这层楼里少见——前面住过的进门都要先看脸色;她进门先看地板,看完还要说一句这地该拖了。
那天晚上八点多,林晚来敲门。
她手里搬着一盆绿植——一尺多高,叶子厚,盆是灰陶的,盆底压着一只塑料托盘。
她今天回来得早,衣服还没换,白衬衫袖挽到肘上,手腕上那道压痕是键盘压出来的。
她进门先把盆放在阳台那道矮墙上,放完直起腰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两下。
“哥。”她说,“我明天早上走。”
“几点的飞机?”
“七点二十。”她说,“国际那边要提前两个半钟,所以我四点五十就得从这儿出门。”
“你叫车了没有?”
“我没叫。”她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明天没事,你送我一段。”
“行。”
“我四点四十下来,不耽误你睡觉吧。”
“我一向起得早。”
她点了点,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就两把,一把大门一把她自己的门,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牌上印着楼号。
她把那串钥匙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
“这个给你。”她说。
“你为什么
看的。”
袋。
过,没有
,往我鞋柜上一搁。
什么。”她说,“你以为我送你东西呢?我拿你门
,天天记着谁给他倒过一杯水,记了两年,最后去护士长那儿告状说我没给他倒——我这辈子最怕记账的
蛋。
末。”
子在这层楼里少见——前面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