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看我。

“你这话说得真难听。”

“是实话。”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看完放回去，位置摆得跟原来一样。她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扣回去。

“我妈要是知道我今天晚上坐在这儿看这个，她得从家里赶过来。”她说。

“你不用告诉她。”

“她不用知道。”她说，“可我自己心里得过得去。”

她坐了一会儿，没什么声音。楼道里有关了一下门，那声响从门底下进来。

“哥。”

“嗯。”

“我不去也是难受。”她说，“我今天在大厅里站了一个半钟，他连面都不给我见。我要是就当没这回事，明天回车间上班，他一句话就能把我调去打包那条线。这张表放到明年也还是空的。”

她把两的账都算到这儿，自己把结论说了出来。

“我去！”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她说，“我不是去害。我是带着这些东西去告诉他，我手里有。我用不用，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句话她说得比她平时稳。

我从抽屉里拿出中午复印好的那两份，放到她手边。

“复印件你带着。”我说，“原件留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要我都给你。”

“原件你留着。”

“我留着。”

她把那几页纸折了两折，塞进帆布袋最里那一层，拉上拉链。

然后她把手机点开，翻到那个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打，打完念出来。

“明天三点。”她说，“厂门那家茶馆。我只谈盖章。”

她按了发送，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茶几上。

“哥。”

“嗯。”

“我以前觉得我这什么都不怕。”她说，“刚才我打字的时候，手指是的。”

“喝了水再走。”

“我不喝。”她说，“我回去睡了。明天三点，你别迟到。”

她回了她那间屋。她走的时候把那扇门带得很轻。

我把茶几上那三样东西收回抽屉，原件压在本子底下。抽屉里还有先前那两张收执。

明天三点，厂门那家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