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爱
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然后,它的舌伸了出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过我汗湿的额、我的眼角、我的脖颈,把我脸上那些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渍,一点一点地舔净。
我躺在垫上,看着它垂下来舔我的样子,忽然就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滚进耳朵里,烫得吓。
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我这一路上,量过那么多牲,撞上过那么多畜生,从来没有一匹,会在我高之后,低下来舔我的眼泪。
它看见我哭,像是慌了,鼻尖在我脸上蹭得更急,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不知所措的呜咽,像一个闯了祸却不知该怎么哄的笨拙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又哭了,伸手环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温热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我没哭。我是高兴的。”
它像是听懂了,安静下来,垂下,把脑袋轻轻枕在我颈窝里,由着我抱着它。
温热的、带着和气息的体温从它身上传过来,一下一下地,隔着胸腔传到我的心脏。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马房里的灯渐渐暗下去,久到月光从窗子那,慢慢移到了这。
它一直没有起身,就那么半跪半伏地挨着我,像一终于等到主认领的、怕她再跑掉的大牲。
我躺在那片狼藉的垫上,被它护在身下,望着顶那盏昏黄的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黛西说得对。
我不是来量它的。我是来还它的。
还它从我那个月光下的夜晚开始,就欠下的、一整个故事的等待。
门是在我哭完之后,才被轻轻推开的。
黛西站在门,手里端着那盏马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马房里满地狼藉的垫。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我身边那匹正垂着、把我护在身下的黑马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量到了?”
我躺在一片狼藉里,嗓子哑得不像话:“没量。”
黛西挑了挑眉。
“我没量它。”我慢慢地说,声音很轻,“我是来还它的。”
黛西端着马灯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我,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变得有些复杂。
半晌,她什么都没说,只把马灯挂在门边,转身从外端进来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水,又拿了两条净的毛巾,搁在垫边上。
“玛丽在外守着,不好意思进来。”她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让我跟你说一声——水烧好了,床也铺好了,让你弄完了回去好好睡。”
她说着,在我身边蹲下来,拧了条热毛巾,递给我。
我没有接,只是躺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没没尾的话:“黛西,你替我看了它这么多天……你觉得,它心里有我吗?”
黛西握着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我很久,又看了看那匹正安静地立在一旁、垂着望着我的黑马,才开,声音很轻:“你问我?我看了一辈子牲的眼睛。猪的眼睛里是饿,狗的眼睛里是忠,牛的眼睛里是钝——只有马,马的眼睛里,是认得的。”
她顿了顿:“它看你的眼神,我见过。我见过将军看我的眼神,那是它把我当主。可它看你,不一样——它看你的时候,眼睛是湿的,像怕你走,又不敢拦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黛西把热毛巾塞进我手里,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弯腰端起那盆已经有些凉了的水,走到门,又顿住脚步。
“罗绮。”她没回,“你这一趟,量了那么多东西——猪的、狗的、兔子的、还有我那将军的。可你量到最后,心里存下的,怕是只有这一匹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夜风吞没:“牲不会撒谎。它等你,就是真的在等你。这世上,能有一个东西,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名声、只图你这个地等你——你该知足了。”
她说完,没等我接话,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随即顺着走廊远了,轻轻掩上门板,带起一声极轻的响。
我重新躺倒在那片被我和它弄得一片狼藉的垫上,望着顶那盏昏黄的灯,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
黑马垂下,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把那滴眼泪舔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环住它的脖子,慢慢坐起来。
腿间还残留着那又胀又满的感觉,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我也懒得去擦——反正这马房里,已经没有需要我在它面前维持体面的东西了。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我忽然说。
黑马抬起,看着我。
“你等了我这么久,从那个月光下的夜晚,一
伸了出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过我汗湿的额
净。
垫上,看着它垂下
。
,撞上过那么多畜生,从来没有一匹,会在我高
之后,低下
气息的体温从它身上传过来,一下一下地,隔着胸腔传到我的心脏。
又胀又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