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但脾气好在章台宫并不是一件好事，这通常意味着侍从的怠慢、臣子的轻视、宗亲的不屑。

生活在底层的总是熟练掌握一套看眼色、踩高捧低的生存本事，会畏惧有能力有脾气的，对他们言听计从，也会轻蔑脾气软糯格内向的，囫囵敷衍。

但是没敢这么对嬴婼，敢这么对嬴婼的都已经死了。

这位大秦唯一的嫡公主，虽然低调得近乎没有名声，被接回秦国时安静内敛得像个普通家的小姑娘，但她身后站着大秦最有权势的三个，那些最初轻视她的宫，都已经像刚才那两个婢一般，化作了青石地上的一抹血色残阳。

嬴婼从来不问自己身边那些消失的宫去了何处，她们的死活永远无法让她那平静柔和的面容波动分毫。

她就像这宫里的一抹幽魂，你看不见她、想不起她，但倘若你试图践踏她，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许宦官一直有种感觉，这位嬴婼公主，或许不是脾气太好，而是脾气太冷了。

就像居于九天寒宫的仙，眼中永远不会出现佝偻于地面的普通。

谁会因为蝼蚁染脏了自己的衣裳而生气呢？

她只需要挥一挥手，就能让他们尽数死去，那么她又为何要大发雷霆呢？

那太费力了，也太不值得了。

但嬴婼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从不打骂下，说话温声细语，从来不像别的主子一样不把他们当看。

倘若遇上嬴政心不好，朝侍从发火的时候，嬴婼总会主动相劝，而一向脾气酷烈，不许他忤逆分毫的嬴政，竟也总会为了这个妹妹让步。

因此，许宦官在心里这样揣度她的时候，很难不感到一丝羞愧，很难不想着主动讨好一二，以弥补心中隐含的亏欠。

但每次当他看到嬴婼和嬴政相处的画面时，这种讨好的念又会如冷雨浇一般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恐惧，既恐惧秦王，也恐惧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秦王的这位公主。

许宦官觉得，倘若他敢朝嬴婼多添一个笑，转秦王就能黥了他的面，埋进葬岗。

这绝非他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