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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尘字卷:染尘烟 ›

第4章 血恨何偿,浪子无归剑堕尘

arsturk阿斯图尔克 · 第 11 / 24 页

的距离。

也对。筑基中期和金丹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一百丈。

——你今天杀一个赵坤,用了三根肋骨、一条左臂、半条命。

赵家摆在明面上的就还有三十五个筑基后期,六个金丹。

你打算用什么去换?

你还有几根骨?

林澜的手指在树根上收紧了。

——刚才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他愣住了。

——把手按在他眉心上,感觉他从里面塌下去的那一下。你笑了。你还想起身去追那两个护卫,想杀了他们,想杀掉所有赵家的。

——你不是不敢承认。你是还没习惯。

林澜的额上开始渗汗。汗从鬓角滑下去,滴在树根上,被吸进去了,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他停下来,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是我在想,还是它在想。

答案是他不知道。

那些念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别的腔调,没有任何一个字听起来像外来的。

它们就是他自己的气——他和自己讲道理时的那个气,从七岁用到现在。

他分不清。

……

也就在这时,画面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

掌心底下那个东西自己翻上来的,像一井里浮起一件旧物。

他看见一间他从没进过的石室。

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蒲团上,面前跪着一个年轻。年轻穿青袍,脊背挺得很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一道皱纹。

林澜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那张脸。

那是师尊。比他现在大不了几岁的师尊。

老者把一枚令牌递过去。

“从今往后,你就是青木宗掌门。青灵泉眼底下的东西,是我们世代的责任。它不能落外之手,更不能被放出来。”

年轻的陈青岳双手接过令牌。

“若有一宗门不保,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它。”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年轻的陈青岳没有立刻答应。

他跪在那里,捧着令牌,低着,很久没有出声。久到老者叹了气,抬手要去扶他。

然后他抬起。

“是。”

一个字。

画面就在这里断了。

……

林澜跪在坑底,掌心贴着树根,肩膀在抖。

师尊犹豫过。

那一刻他跪在蒲团前,捧着那枚令牌,也算过这笔账。也想过守着它意味着什么,想过要用一辈子去换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

然后他守了三十年,守到被一剑穿胸,倒在自己种的灵田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还是他自己的气。

——他守了三十年,换来什么?

——一百三十七条命。一片焦土。一个跪在这里的你。

林澜闭上眼睛。

他抬起了左手。

那条手臂是废的,肩胛骨碎着,抬起来的时候整条骨都在挪位。但他还是抬了起来,掌心朝下,对准了树根的正中。

他体内还剩最后一点灵力。不够杀,但够毁掉一件已经沉睡了三千年、连护体的东西都没有的死物。

师尊说过的第一件事。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的手停在半尺高的地方。

停了很久。

窟里静得像一棺材。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不是被诱惑压住了,不是心魔胜了。

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楚——他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在什么,也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辜负谁。

他只是算了一笔账,然后选了。

毁掉它,赵家什么都拿不到。

他也什么都拿不到。

他会带着三根断肋和一条废臂走出这个,然后在某个客栈的板床上、某条山道的拐弯处,被赵家一个随便什么长老捏死。

一百三十七个白死。

留下它,他能走出去。

他能走到赵元启面前。

就这么简单。

林澜跪在那里,对着那截黑色的树根,张了张嘴。

他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一个不后悔的说对不起,那是脏了那三个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掌重新按了上去,五指张开,按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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