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恨何偿,浪子无归剑堕尘
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永远停在了那里。
林澜的手指还按在他的眉心上。
他没有松开。
他又按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死的额是软的,指腹陷进去,再弹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终于停了。
然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松不开了——五指痉挛着扣在那张脸上,得用左手去掰。可他的左手是废的。
他只能用牙。
他低下,咬住自己的右手小指根,一点一点把手指从那具尸体上撬开。指关节脱离时发出细微的、像掰断枯枝的声响。
------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坐在泥里。
心跳得很重,血在耳后一下一下地撞。
然后那东西来了。
从丹田处漫上来,温的,稠的,像有往他冻僵的四肢里灌了一碗热酒。
断掉的肋骨不疼了。
左肩那个不疼了。
膝盖上翻开的皮也不疼了。
所有的疼被一层软东西托住,浮了起来。
世界忽然变得很清楚。
他能听见二十丈外夜昙的匕首割开衣料的声音,能听见血从赵坤后颈渗进泥里、被慢慢吸走的动静。
他甚至分辨得出,脚边那滩血正在变凉。
心楔在丹田里跳。一下。一下。
跳得很欢快。
不知道是他在高兴,还是它。
他转过,又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锦袍的下摆泡在泥水里,颜色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青灰。
裆部湿了一大片,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下洇。
那缕沉水香彻底没了——被腥臊压死在泥里,再也捡不回来。
死之前,赵坤是怕的。
林澜把这个念在舌上翻来覆去地含了一遍,像含一块糖。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撞得断骨一阵一阵地疼。
三个月了。
原来是这个滋味。
远处,银芒还在闪。夜昙正与那两名护卫周旋。
林澜转过,看着那两个。
一个念浮上来,清晰、平静、理所当然:
那两个也是赵家的。
他的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在什么。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夜昙站在三尺外。
她的夜行衣上添了两道子,左臂的血还没凝。她低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跪在旁边、满脸血污和麻木的男。
她没有问他哭什么。
也没有说“节哀”,或者“你赢了”,或者任何一句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说的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卷净的布条,放在两之间的地上。
然后她转过,看向别处。
林澜呆了很久。
她就那样坐着,等着,一直没有回。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某种更层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的虚脱感。
“上一次这么不要命……”
林澜忽然开,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昙没有接话。
“哦,想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个月前。”
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拼了命地往师尊的府跑,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敌拦住。等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看到的只是师尊被贯穿胸膛的那一幕。
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被师尊用最后一丝力气推走,转身以身体拦住了追兵。
“活下去。”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林澜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昙看着他。
秘境中星空投下的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紧闭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死士营里的那些夜晚。
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杀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第一百次杀时,连眼睛都懒得眨。
,永远停在了那里。
的额
是软的,指腹陷进去,再弹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坐在泥里。
处漫上来,温的,稠的,像有
不疼了。
也不疼了。
什么。
子,左臂的血还没凝。她低
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