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劫尽天明,众生归处是尘烟
“不必再看。”
“为什么不看?”
影子问。
茅屋碎了。
月光下的林间空地重新出现。
熄灭大半的火堆。
散落在泥地上的尸体。
还有那件被血浸透的鹅黄衣裙。
阿杏蜷缩在泥里,指甲断了,手指间全是从凶手脸上抓下来的皮。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林澜来时的方向。
“她死的时候,你没有在她身边。”
沉默
“你数过她身上有几处伤吗?”
林澜没有回答。
“我数过。”影子替他答了,“你不敢忘,我就替你记着。”
他的拳握紧了
“她没有得到善报。只因为救了你。”他抬起眼,那双和林澜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静得没有底,“你想过没有——若她那天把你捆了给赵家,三千灵石,够她们全村吃十年。”
“她或许,能活。”
影子平静地看着他。
“若她当初把你给赵家,拿了那三千灵石,她或许能活得很好。”
“至少——”
“能活。”
林间的月光熄灭了。
阿杏与那件鹅黄衣裙一同沉灰白。
影子从灰石上站起身,来到林澜面前。
“账念完了。”
“现在,验伤。”
他抬起手,指尖点上林澜的胸。
轰——
旧伤,全数炸开。
飞剑贯穿胸膛的剧痛,青木宗覆灭那夜的火光;灵力枯竭时被当作猎物追杀的窒息;被迫修炼《灵枢种诀》时,一次次越过自己底线后翻涌上来的自厌;赵元启“金芒蔽”三十七道剑丝同时贯体的血雾;听雨楼刺客故意扭转刀刃、绞碎左肺的钝痛;催动天魔木心时,魔气灼烧经脉、抽走生命的枯竭感。
还有每一次试图相信别时,心底那份怕对方因他而死、因他而背叛、因他而万劫不复的恐惧。
所有的痛,同时回来。
不是记忆。
而是原封不动的、正在发生的痛。
林澜跪了下去。
他没有屈服。
但是这具由神识凝成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地被压跪了。
影子蹲下来,与他平视。
依旧没有得意,没有狞笑,只有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流了这么多血。”
他轻声问。
“这世道,护过你吗?”
林澜没有回答。
“一次。”
“有过一次吗?”
“……没有。”
林澜听见自己说。
声音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是了。”
影子点。
“所以我从到尾,都没有让你作恶。”
“我只是让他们——还债。”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接纳我。”
“你在意的,一个都不会少。晓晓,清寒,夜昙,废墟里那灶,清水镇那条街——都给你留着。”
“至于东域诸宗、玄宗、中州,还有所有坐在高处赏花的——”
灰白世界的尽,燃起了火。
青木宗覆灭那一夜的火。
“让他们用血,来平这本账。”
魔气从林澜跪着的地面漫了上来。
不烫。
是温的。
像疲惫到极点时,有从身后给他披上了一床旧棉被。
魔气顺着他的脚踝向上爬,爬过膝,爬过腰。每爬过一寸,那一寸的痛便熄灭一寸。
剑伤不疼了。
烧灼不疼了。
连阿杏死时,他咬穿的那侧腮,也不疼了。
多简单。
只要点。
只要承认这本谁也无法否认的账。
只要把恨放出去。
他确实想不出反驳的话。
诸宗该死。
中州该死。
这个把阿杏那样的碾成泥,再把泥踩进土里的世道,凭什么要他守底线?
他守了,谁领?
他不守,谁又有资格骂他?
黑气已经攀上他的下颌。
灵台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林澜低下,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早已不再净。
厚茧,裂,剑伤,灼痕。
指甲边缘有涸的血。
掌心处,还有当年为了克制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林澜来时的方向。
握紧了
给赵家,三千灵石,够她们全村
吃十年。”
灰白。
。
种诀》时,一次次越过自己底线后翻涌上来的自厌;赵元启“金芒蔽
”三十七道剑丝同时贯体的血雾;听雨楼刺客故意扭转刀刃、绞碎左肺的钝痛;催动天魔木心时,魔气灼烧经脉、抽走生命的枯竭感。
净。
处,还有当年为了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