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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尘字卷:染尘烟 ›

第13章 劫尽天明,众生归处是尘烟

arsturk阿斯图尔克 · 第 37 / 51 页

长街尽,炊烟从屋瓦间升起。

一缕。

两缕。

十余缕。

从前她在天剑峰上看云。

云海浩,山河皆在脚下。

如今她站在群里,抬眼望见的却只是被屋檐切碎的一角天空,和天空下面一户户正在生火做饭的家。

灰蓝色的眼眸里,不再只有天光与剑影。

也有油烟。

有泥泞。

有凡为一捆柴、一斗米、几颗被踩坏的青菜所过的子。

有在身后壮着胆子问:

“仙师要去哪里?”

叶清寒脚步微顿。

“往前。”

她说。

“哪里有需要剑,便往哪里去。”

风吹过长街。

吹动她洗得发白的裙摆,也将灶膛里的烟火气送到她身上。

那烟并不好闻。

呛,油腻,还混着雨后沟渠的腥气。

她却没有屏息。

只是提着剑,重新混挑担走卒的流里。

一步一步。

走得平稳而踏实。

剑若不染尘,如何知晓间疾苦。

她终究从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台上走了下来。

白衣染灰。

剑鞘沾泥。

曾被玄宗规训十七年、只准仰望大道的眼睛,也终于看见了那些大道之下,细小、卑微,却真实活着的。

世或许会说,她堕了凡尘。

可只有叶清寒自己知道——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握住了手里的剑。

——

风越过山岭,卷起官道上的尘沙。

夜昙独自走在一支北上的商队最末。

她换下了听雨楼的墨灰劲装,穿一身不起眼的旧青衣,腰间仍悬着那柄匕首,刀锋却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血。

商队主花了双倍的价钱请她护送。

因为这位沉默寡言的修规矩古怪——拦路的匪徒可以断手,可以废掉修为,却不能死。

有笑她做杀手做坏了脑子。

夜昙没有解释。

规矩是她的。

价钱也是她的。

客若不满意,可以另请高明。

行至一座旧城时,天忽然下了雨。

城中有很高的红墙,檐角挂着铜铃。雨水沿着青瓦落下,铃声细碎,和她记忆处某个无法辨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夜昙站在长街尽,久久没有动。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一只戴着玉镯的手,将一个幼小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有在长廊下奔跑,一遍遍叫着什么。

那声音依旧听不清。

或许是名字。

或许只是雨。

一只与家走散的小孩躲进她的斗篷下,哭得浑身发抖。夜昙低看了她许久,最后僵硬地伸出手,让那只小小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食指。

她带着孩子,从一条街问到另一条街。

直到焦急的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哭着道谢。

夜昙站在雨中,看着那只戴在腕上的玉镯。

不是记忆里的那一只。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

城门旧册上,永熙十四年的那一页早被虫蛀去了大半。守册的老眯着眼,问她叫什么,来自何处,要找什么。

夜昙沉默片刻。

“夜昙。”

她第一次没有将这两个字说成代号。

“来处不知。”

“找两个。”

“还有一个名字。”

老提笔,在访客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墨迹落定。

夜昙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本空了许多年的账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页。

她不知道前方能找到什么。

可道路很长。

雨总会停。

而路的尽,会有的。

——

再往东南,风掠上了下面镇子中升起的药香。

苏晓晓蹲在一间漏雨的土屋里,袖子挽到肘上,额角全是汗。

床上的孩子烧得说胡话,年轻的母亲跪在一旁,一遍遍问她能不能救。

半年前,苏晓晓一定会握住那的手,红着眼睛说“会好的”。

如今,她只是重新诊了一遍脉,将最坏的可能、用药后的反应,以及今夜必须守住的三个时辰,一条一条说清楚。

声音仍旧稚。

手却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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