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来——浓烈的、粗犷的、和杏仁豆腐截然不同。

她被呛得微微蹙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菌菇咽了下去。

辣意在舌面上蔓延，像一簇细小的火苗，从舌尖烧到两颊内侧。

她不习惯这种刺激——天剑玄宗的饮食清淡寡味，连盐都讲究用量，更不必说孜然辣椒这种凡俗市井的粗粝调料。

但那辛香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她又咬了一。

这次嚼得慢了些。

菌菇的汁水被炭火出来，和孜然裹在一起，咸香里带着一丝回甘。

她的舌尖被辣得微微发麻，嘴唇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油光和红色末。

林澜看着她的嘴唇。

平里那两片唇薄而淡，总是抿成一条清冷的线。此刻被辣椒染成了浅浅的绛红，又沾了一点油光，在底下亮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辣不辣？”他问。

叶清寒把最后一块菌菇从竹签上撸下来，面不改色地嚼完。

“不辣。”

她的鼻尖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林澜没说话，转身走到隔壁的冰饮摊上，买了一杯酸梅浆递给她。不是碗装的，是竹筒装的，筒壁凝着霜，冰得指尖发白。

叶清寒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

两个都没缩手。

她低喝了一。冰凉的酸梅浆浇灭了舌面上的灼烧感，酸甜的味道把辣椒和孜然的余韵冲散，整个腔像被雪水洗过一遍。

她喝得急了一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一小滴酸梅浆从竹筒边沿溢出来，顺着她的下滑落，划过脖颈，没锁骨窝里。

那滴紫色的体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有用极细的笔蘸了墨，在宣纸上随手勾了一笔。

叶清寒没注意到。

但林澜注意到了。

他的视线沿着那道痕迹往下走了一寸，然后克制地收回来，把扇子重新抽出来摇。

“第四家。”

“……还有？”

“当然有。吃食街呢，不走完怎么行。”

叶清寒看了看前方。

窄巷还很长。两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蒸笼的白汽、油锅的滋滋声、捣臼里碾碎冰糖的咚咚声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

而她穿着这身——这身只有几条丝带和金链的东西——站在这条巷子的正中央。

每走一步，都有目光黏上来。

有些是惊艳。有些是窥视。有些是纯粹的欣赏的笑。

第四站，是一个卖糖画的老师傅。

摊子不大，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一小铜锅，一把长柄铜勺。

老师傅发花白，坐在马扎上，手腕一转一提，焦糖色的糖浆便在石板上画出流畅的线条。

摊前围了五六个孩子，叽叽喳喳地指着石板上成形的图案：“我要龙！”“我要凤！”“我要大剑！”

林澜挤进去，蹲下来，抬对老师傅说：“劳烦画一柄剑。”

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

老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糖浆歪了一截。

“咳……好嘞。”老师傅稳住手腕，铜勺蘸了糖浆，开始在石板上勾画。

一柄细长的糖剑慢慢成形。剑身修长，剑格处多缀了一朵小花——那是老师傅自由发挥加上去的。

林澜付了铜板，把糖剑举到叶清寒面前。

“给你。”

焦糖色的薄片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甜腻的香气袅袅升起。剑身画得还挺像样，连剑脊的弧度都有了，就是那朵花……有点多余。

叶清寒看着那柄糖剑。

她的表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接过去了。

举着那根竹签，糖剑在她指间微微晃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吃——从剑尖开始？从剑柄开始？还是直接咬中间？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仰着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小孩拽了拽她垂在身侧的披帛，声气地说，“要从剑尖开始舔哦。”

叶清寒低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她把糖剑举到唇边，舌尖抵上了剑尖。

焦糖的甜味在舌面上化开，黏稠而温热。她的舌尖只轻轻碰了一下便缩回去，嘴唇上沾了一点糖渍，在唇角处留下一小点亮晶晶的光。

小孩拍起手来：“姐姐好看！”

叶清寒的耳根又红了。

她没有再舔第二，而是把糖剑竖着举在身侧，像举着一柄真正的剑。

林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把这一幕从看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