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吗?
过房卡时多看了雯雯一眼。
准确地说,是多看了雯雯的腰一眼——那截被卡其色长裙的同色布带绕了两圈才收住的腰,在晨光里细得不太真实。
雯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然后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退房的时间,确到分钟。
“好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帆布袋挂回手腕,“去打车吧。”
我们在旅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着一浓重的本地音,从我们上车开始就没停过嘴,先是抱怨码早上的雾太大,又抱怨火车站门修了半年的路还没修好,最后开始感慨自己年轻时跑长途运输的经历。
雯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帆布袋放在膝盖上,脸转向窗外。
薄薄的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鼻梁上的镜框影子投在脸颊上。
她没有参与司机的聊天,但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她只是在听,偶尔在司机说到某个数据时——比如“去火车站平时只要二十分钟今天堵车得半个小时”——她的眉会微微动一下,大概是在心里重新计算到达时间的误差范围。
我把手放在她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她没有抽开,只是把手指轻轻翻过来,扣住了我的手指。
火车站不大,是那种沿海小城常见的旧式车站,候车厅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们在候车厅门见到了简夜阑。
她站在进站的柱子旁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下身还是那条黑色短皮裙和马丁靴。
灰色的低马尾垂在腰间,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概是车站咖啡店买的,杯身上印着连锁品牌的logo。
她看到我们,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昨天那种刻意的、浮夸的坏笑,是一个更收敛的、像是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的笑。
“早啊。”她走过来,把手里另外两杯咖啡分别递给我和雯雯,“给,姐姐请的。你们的检票在二楼,还有十五分钟开车。”她把咖啡递给雯雯的时候,指尖在纸杯外侧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敲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号。
“谢谢夜阑姐姐。”雯雯接过咖啡,双手捧着杯身暖了暖手指,然后把杯子举到嘴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
她品了一下,眉没有皱,“这个比旅馆的速溶好喝。”简夜阑听到这句话,眼睛眯起来,镜片后面的紫色纹路短暂地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我又得逞了”的得意,是更安静的、像是收到了一份意外的正面反馈之后的本能反应。
上了车。
高铁的二等座车厢,三一排,雯雯靠窗,我坐中间,夜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她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马丁靴的鞋尖在座位底下轻轻点着,节奏和昨天她在旅馆椅子上画圈时一样——大概她的身体在听歌时也会本能地用脚尖打拍子。
雯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那瓶矿泉水喝了一,然后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录这趟旅行的总支出。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和列车行驶在轨道上的低频嗡鸣叠在一起。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镜框的影子随着列车轻微的晃动而微微晃动。
她写到一半,停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下唇——又是那个动作。
然后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好像在想什么,接着继续写。
我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列车在某个站点停靠了一下,车门打开时涌进来一凉风,带着月台上清洁剂的味道。
夜阑在我右边动了一下,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睡着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能让我一个听到。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表示没睡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不是挑逗,是提醒。
“你朋友刚才又摸嘴唇了,”她的声音低得像一层铺在列车噪音上的薄纱,“第五次。从上车到现在。”
我把她的手从我手背上拨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歪着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我不太能读懂的东西——不是戏谑,不是幸灾乐祸,是观察,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刚刚10点半。
“你是在帮我看监控还是在吃醋。”我把声音压到和她同样低。
“都有。不过吃醋的比重比较小——大概百分之一?”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半藏半露的弧度。
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退房的时间,
确到分钟。
拦了一辆出租车。
着一
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下身还是那条黑色短皮裙和马丁靴。
的笑。
凉风,带着月台上清洁剂的味道。
朋友刚才又摸嘴唇了,”她的声音低得像一层铺在列车噪音上的薄纱,“第五次。从上车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