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刚才撞到洗手池柜角的地方还泛着极淡的青紫，她低看了看，用手指戳了一下淤血边缘，咂了咂嘴，然后赤脚踩着木地板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走廊拐角，她忽然停住了。

简夜阑倚靠在走廊尽的墙壁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吊带裙的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双臂松松地叉在胸，灰色的长发从肩垂下来，发尾落在腰侧。

她就那么安静地靠在墙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走廊另一端……看着星宇把雯雯扶进房间的那个方向。

表很淡，嘴角没有惯常那种慵懒的弧度，也没有推眼镜的招牌动作。

景嫒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忽然觉得自己膝盖上的淤青、手指上残留的碘伏气味、还有刚才压下去的那从小腹往上窜的燥热，全部在这一刻找到了同一个出。

她鬼使神差地转了个身。

不是往自己房间走，是往走廊尽走，步子不大，但很快，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走到夜阑面前大概还有半步的距离，她踮起脚，把整个身体往前一倾，额撞进夜阑胸。

吊带裙的棉质布料极薄，夜阑的体温透过那层布贴在她额上，比她想象中更暖。

她把脸往左边偏了偏，鼻尖埋进夜阑胸前那道柔软的沟壑里，双手从夜阑腰侧穿过去环住她的后腰，十指在她背后松松地叉。

夜阑低看着自己胸那颗淡紫色的脑袋，叉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松开。

她用右手轻轻按在景嫒后脑勺上，手指进她还半湿的发丝里缓缓地来回摩挲，左手环住景嫒的背，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爽了？”

景嫒的脸闷在她胸，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

“没爽。刚才差一点就……算了，不说那个。你身上好软。你别动，让我再抱一下。”夜阑没说话，手指继续慢慢摩挲着她的后脑勺。

走廊很安静，浴室里排风扇的低频嗡鸣从门缝里渗出来，客厅落地窗外的湖面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月光。

两个就这么站在走廊尽，一个把脸埋在另一个胸，一个用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在景嫒的后方，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

简星宇把苏雯雯的发吹后，把吹风机的线绕在握柄上放进了抽屉，转身走到床边。

雯雯侧躺在枕上，刚吹的黑发散在枕面，发尾还残留着极淡的温热。

她的眼镜摘了放在床柜上，镜片上的水雾还没完全透，鼻托歪斜的角度没调回来，就那么歪歪地架在折叠好的眼镜布旁边。

被子拉到她下的位置，她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她在装睡。

星宇看得出……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她装睡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配说什么。

他弯腰把床灯调到最暗，转身准备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刚迈出半步，衣角被轻轻捏住了。

力道极轻，只用了两根手指的指腹，夹住他t恤下摆的边缘。

他停住，转。

雯雯的眼睛还是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她在这几秒里几次张开嘴又合上，喉咙里什么都没有。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三个字在玄关已经说了太多次，再说下去像在讨价还价。

想说谢谢你帮我吹发，想说这句话太常了，常到好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而她没资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想说你去休息吧别管我了，想说这句话最假，她连自己的手指都管不住……她的手指现在还捏着他的衣角。

她恨自己这根手指。

它今晚主动解开了衬衫扣子，主动攀上了堇白的后颈，主动在地砖上把刮进自己舌面，此刻却捏着星宇的衣角不放，像一个溺水的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的理对自己说：松手。

你今晚对那个男说了什么你对星宇说了什么，你骂了他，你说他是废物。

你跪在那个男两腿中间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星宇的脸，你闪过去了。

现在你捏着他的衣角，有什么脸面？

她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t恤下摆的边缘从指腹间滑出去一小截。

然后她的心底最处……那个被她用规则和预算表层层包裹了十几年的、她自己都不肯承认它存在的位置……那个位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哀鸣。

它说：不要走。

她把那三个字死死压在喉咙里，不肯放它们出来。

她今晚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这三个字是她唯一想说的，也是她唯一不敢说的。

她不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