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线
一句“明天戴新的”。
她睁开眼坐起来,发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吊带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上露出锁骨下面那对钉的银珠。
她在床边坐了半晌,然后站起来赤脚走出房间。
她站在厨房门的时候雯雯正在翻煎蛋。
锅里油花轻轻跳了一下,雯雯的手很稳。
煤气灶旁边已经有了一盘炒好的包菜丝和一叠切成小块的西红柿。
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极小的泡,木勺搁在锅沿上,勺柄上还粘着一粒没搅开的米花。
“好香。”景嫒光脚踩在厨房防滑垫上,走到雯雯身后,把下搁在雯雯肩膀上。
雯雯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不是躲,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靠过来。
然后她放松了,用左手拍了拍景嫒搭在自己腰侧的手背。
“去把碗筷摆好。”
“遵命。”景嫒从她肩膀上抬起来,转身去拉碗柜。
她踮起脚够最上面那格的时候吊带睡裙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极淡的青紫……那是昨晚在浴室撞到洗手池柜角的淤血。
她没提。
雯雯也没问。
星宇下来的时候,雯雯正在把蛋炒饭盛进碗里。
他站在楼梯看了她片刻……她站在灶台前面,用木勺把锅底的饭粒刮净,动作和之前每次下厨毫无区别。
脖子上那块吻痕还在,她没试图用发遮,领虽然拢了但没有扣子,锁骨下方的痕迹也看得见。
她抬看到他,手里木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刮锅底。
“早。”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语气平稳。
“早。”他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经过她身后的时候他极短暂地停了一步,闻到她衬衫上洗衣的淡香和厨房油烟混合的气味。
昨晚那和尿的腥骚味已经洗掉了,发上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他坐下来的位置差不多和平时一样,靠近她习惯把蛋炒饭端上来的那个桌角。
“景嫒。”雯雯把煎蛋的盘子推到她面前,“你的。”然后转身把蛋炒饭的碗放在星宇面前,“你的。”
景嫒低看着自己盘子里那颗煎蛋。
蛋白边缘焦脆金黄,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正中心,半凝固的蛋从戳渗出来淌在盘子上,浓度刚好能蘸馒又不至于流得到处都是。
她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雯雯身后,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后背上。
雯雯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油在锅里轻轻嗞了一声。
“下次你煎蛋的时候叫我。”景嫒的声音闷在她后背的衬衫布料里,“我帮你递盘子。”
雯雯低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小麦色的手臂,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一紧,只点了点。
夜阑最后一个出现在厨房门。
她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吊带裙,灰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甲上的暗紫色在晨光里得近乎黑。
她用手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扫了一眼餐桌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和盘子,然后看向雯雯。
她的视线在雯雯嘴角左下方那个小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今天有过生吗。”
“没有。”雯雯把最后一盘包菜炒丝端上桌,“只是起得早。”她说话的时候又从碗柜里多拿了一个碗,放在夜阑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然后给她盛了小半碗汤圆。
汤圆是个极小的小圆子,没有馅,在红糖姜水里泡着,姜丝切得细到能飘在汤面上。
昨天她从冰箱冷冻层里翻出来那袋小圆子,想起买的时候是想哪天早上起得早给景嫒煮酒酿圆子的,但昨晚她在浴缸里把冰箱存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忽然觉得今早需要煮一点甜的。
不是为了谁,单纯觉得桌上摆一碗甜的,气氛会没那么冷。
餐桌上有片刻没有任何说话。
雯雯低喝了一粥,左手放在桌下捏着自己睡裤膝盖处的布料。
她不知道今天早上这顿饭能不能被接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在用做饭讨好他们,不知道她有没有资格把菜端到这张桌子上。
但她必须做。
她欠了昨晚的报平安,欠了这几个小时的杳无音信,欠了在玄关让他替自己托住崩溃的那一瞬间,欠了景嫒替自己挑玻璃碎屑的每一镊子。
她做不了别的。
她只能做饭。
景嫒咬了一煎蛋。
蛋黄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伸出舌尖把蛋黄舔回去……分叉的舌尖在两个尖端上各沾了一小点蛋,然后说,“明天我还要吃,蛋黄再流一点,流到能用馒蘸的程度。”
发
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吊带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上露出锁骨下面那对
钉的银珠。
的时候雯雯正在翻煎蛋。
丝和一叠切成小块的西红柿。
搁在雯雯肩膀上。
净,动作和之前每次下厨毫无区别。
的淡香和厨房油烟混合的气味。 

灰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甲上的暗紫色在晨光里
过生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