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魂
字,红笔打了个勾,然后把练习册推回去。
“有。下次考试及格,我给你一包糖。”
他笑着说好,到时候他请她喝汽水。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说了声“老师让我去办公室帮忙”就走了。
其实那天老师没叫她。
她在走廊尽站了片刻,把手心贴在冰凉的墙壁瓷砖上。
那朵红色的云很大了,大到她快要藏不住了,但她是苏雯雯,她能藏。
她什么都藏得住。
一晃高中。
他们没能像之前那样幸运地分到一个学校。
她留在了市中心的省重点,他去了另一所普通的中学。
开学第一周她在新的教室里打开新的课本,把课程表贴在笔记本第一页,用彩色荧光笔把每天的早晚自习时间标出来的同时,眼睛下意识往右后方扫了一下——那个角落的座位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她低继续标课程表,荧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过分笔直的橘线。
当天晚上她在宿舍被窝里打开手机,下载了好一阵才翻到那所普通中学的官网,在新生名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确认了,他在,他的学号和她在同一页的右下角,还附着一张一寸蓝底证件照——还是那副领松垮垮的样子,发比初中时短了些,嘴角那个弧度没变。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压在枕底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三年。
她要在三年后的高考志愿表上填同一所大学,在新生报到那天,在教学楼走廊里,对他说“好久不见,我叫苏雯雯,以后请多关照”,然后把这三个字藏进文档的备注栏里,藏进她每个晚自习后独自走过的林荫道上,藏进这座城市每一次降温她多带的那条已习惯为他准备的备用围巾中。
她把这些她绝不会开说出的计划都记在一本笔记本里,那个笔记本至今还锁在她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每一页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每一页都是他。
三年里,她把全市统考的成绩单和自己的模拟卷钉在一起做对比分析,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自己的排名和历年分数线之间的差距。
她的成绩足够上省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她需要的只是确认他的志愿。
她把那所普通中学的分科比例、历年高考本科率和特长生的录取数据整理成表格,算出他最可能报考的学校范围,然后把范围内的大学一所一所地查——专业设置、校区分布、通路线。
她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调查有什么特别。
她只是习惯提前做好准备。
高考出分后她找联系他的同班同学,辗转问到他的志愿去向。
和她表格里算出的第一顺位一样。
她把那所大学的名字填在第一志愿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和多年前某个晚上在笔记本上第一次写下他的名字时一样郑重。
大一开学那天,她提前一天到了学校。
她一个在校园里把每一栋教学楼的位置、每一块绿地的捷径全部记住。
她想,如果他迷路了,她应该能带他走。
报到第三天,下雨。
雨毫无预兆地浇下来,她撑着一把银行搞活动赠送的墨绿色旧伞走在路上,风把伞骨吹得左右摇。
她抬准备小跑,看见前面蹲着一个男生——他跪在雨地里,手忙脚地追着满地飞的乐谱。
雨水把他的发浇成贴在额上的几缕,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肩胛骨上。
她停住脚。
她在那个跪在雨地里的背影里看见了一匹红色的木马。
看见一个男孩背对着她,抡起砖,砸向一把生锈的锁。
看见他的肩膀往前倾,手臂抖得举不稳砖,虎上淌着血,他甩甩手换了只手,继续砸。
看见漫天的锈屑在夕阳里飞舞,锁断了,砸在地上反弹了一下,他推开铁门,合页发出长长的嘎吱声。
看见他跨上木马,握着两只耳朵,在棚顶漏下来的光柱里前摇后晃。
看见他笑了。
那个她隔着十几米、隔着整个童年和少时代、隔着所有她不敢说出的话,默默注视了十一年的。
他此刻在雨里追乐谱的样子,是他小时候追被风吹跑的作业本是一模一样的神——那是一种全力以赴、心无旁骛、仿佛全场都可以忘记只盯住自己想要的纸的那种神。
他把一张被雨打湿的谱子从地上捡起来,用手背擦上面的水。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伞倾斜过去,遮住了他。
雨水顺着伞边往下淌,滴在她膝盖上。
她低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说:“你蹲在地上追乐谱的样子,跟小学时候追被风吹跑的作业本一模一样。”
糖。”
站了片刻,把手心贴在冰凉的墙壁瓷砖上。
红色的云很大了,大到她快要藏不住了,但她是苏雯雯,她能藏。
松垮垮的样子,
通路线。
联系他的同班同学,辗转问到他的志愿去向。
雨毫无预兆地浇下来,她撑着一把银行搞活动赠送的墨绿色旧伞走在路上,风把伞骨吹得左右
摇。
时代、隔着所有她不敢说出
——那是一种全力以赴、心无旁骛、仿佛全场都可以忘记只盯住自己想要的纸的那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