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军的黄昏
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脖子上那根绳。绳子的另一握在魔军手里。
谁开,就拽谁。
血霜在他们中间走过去。
她走的时候在数。她数了大概有两百多个。落雁那夜带出来一千八百,过沼泽剩一千八,打到最后剩不到五百。现在这里两百多。
剩下的那些,她不知道在哪。
她也不想猜。
她被牵到空地边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根木桩。木桩不高,到的腰。
牵她的把绳子拴在木桩上,然后就走了。
血霜站在那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不是她想坐,是腿撑不住了。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昨天在沼泽里泡了一夜,今天走了三天的路。
她靠着木桩坐着,把左手搁在膝盖上。
她抬看了一下。
渊底没有天。上面是一片石,石缝里漏下来一点暗红色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低下来。
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事——她在盼。
盼什么她不知道。可能是盼凝雪不要来。
她盼了很久。
夔魔是半夜来的。
血霜是先听见脚步声的。
那个脚步声很重——每一步落地,石地都闷响一下。整个俘虏营的都听见了,抬起了。
他们看见一个东西从上面走下来。
那东西有两个的高度。肩上宽得像两扇门拼在一起,往前走的时候,前面的往两边让。
血霜也抬起了。
她看见了他脸上的黑布。
夔魔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低看她。
血霜坐在地上,抬看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话了。
“你左眼,是这里吗。”
她指的是自己左眼的位置。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夔魔没有回答。
“我捅了你三次。”血霜说,“第三次捅到骨。”
夔魔还是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那身灰褐色的硬皮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叠成一堆。他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血霜能看见他那只剩下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恨,不是狠。是一种很平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像在看一块木。
“三次。”他说。
“三次。”
夔魔点了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那只手被抓住的时候,血霜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
夔魔把她的手翻过来,翻到手心朝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他按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他在找那根骨的位置。
“这只手,”他说,“长歪了。”
血霜没有说话。
“长歪了就不能用。”夔魔说,“不能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我给你接。”
后来血霜想起来,那一夜最疼的,是接下来那一下。
他不是“接”。
他先把那只手扶稳,让手腕悬着,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掌摊开,有五根粗得像石柱的手指。
他把那只手放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往下压。
骨折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那个声音很小,像是有在很近的地方折断一根树枝。但血霜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的。
她没有叫。
她的牙咬得很紧,紧到腮帮子绷起来,紧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她的身体自己抖了。整条脊背在那一瞬间直起来,往后仰,喉咙里滚出一气——那气憋着,没有变成声音。
夔魔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一阵疼过去。
血霜的仰着,过了大概五息的时间才慢慢低下来。低下来的时候她喘得很重,胸一起一伏。
夔魔看着她喘。
等她喘平了,他把手往里移了半寸。
“现在对。”他说。
然后他把那根断骨的位置对正。
第二次比第一次疼。
第一次是折断——断了就是断了,身体自己会把那个疼收起来。第二次是
“对”。对的时候要把两截错开的骨重新对到一起,中间要过那些已经长住的、长歪的东西。
血霜
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脖子上那根绳。绳子的另一
握在魔军手里。
,就拽谁。
树枝。但血霜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