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卫的黄昏
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那十一页往案里推了推,推到那一堆奏报底下。红魇看着那个动作。
她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句话是在第三天说的。
第三天早上,外城的探哨回来报:魔军在城外集了新的东西——不是云梯,也不是盾车,是一排接着一排的木架。木架的形状他们认不出来。
红魇认得出。
她认得是因为她见过一次。
那是在南疆,魔军用那种架子往城墙上倒烧开的油——架子是活的,在上面,油从上面淋下来,淋到城。
那天下午她进了宫。她没有走议事厅,直接去了帝的书房。她进去之后没有行礼。她跪下了。
帝在写东西。她写完那一行,把笔放下,抬起。
“起来。”
“陛下。”
“起来。”
红魇没有起来。
她把那十一页从怀里取出来,摊在地上——不是原来那一卷,是她重新抄的一份。
这一回她抄得很短,只有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她跪在那里,把那行字念出来:
“请陛下今夜随车队出城。禁卫三千断后。臣以命担保,车队到北境。”
她念完之后没有抬。书房里很静。窗外有在烧东西,烧的是什么她听不出来。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红魇。”她说。
“臣在。”
“你抬起来。”
红魇抬起。帝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
“朕走了,武朝就真的没了。”
红魇当时做了一件她这一生没有做过的事。她反驳了。
“陛下不走,武朝也没了。”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她做禁卫十一年,这十一年里她从来没有对帝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帝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把那张纸摊在地上的样子。
“你说得对。”帝说。
“那陛下——”
“朕说你说得对。”帝说,“你说得对,朕不走,武朝也没了。可是这两件事不是一样的。”
她站起来,绕过那张案,走到红魇面前。
她蹲下来——一个皇帝蹲在跪着的禁卫面前。
她伸手把地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红魇的怀里。
“你走。”她说。
“陛下。”
“你带着宫眷走。”帝说,“青玥没了,白璇没了,清仪也没了。这三个朕一个都救不回来。你能救多少救多少。”
“臣不走。”
“这是朕的旨。”
“臣抗旨。”红魇说。
帝看着她。她们在那间书房里对看了很久。最后帝说了五个字。
“各退一步。”
“陛下——”
“宫眷先走。”帝说,“你送她们出城。送出城之后你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朕。”
红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来就是一起死在这里。
她也知道她会回来。帝也知道她会回来。所以帝才敢说这一句。
“臣领旨。”红魇说。
她叩了三个,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出来的时候她回看了一眼。
帝已经坐回案后,重新拿起笔。
她写的那一份东西红魇离得太远看不清字,可是她看得出那个格式。
那是诏书的格式。(当夜)
出城的时辰定在第二天丑时。那天夜里红魇没有睡。她把禁卫营分成两半:两千随车队走,一千跟她留下断后。
分兵的时候出了事。
那两千里有一半不肯走。
不是抗命——是他们把那句话说得很清楚:他们跟着红魇十一年,现在要走也是跟她一起走。
红魇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一片。
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你们以为我想让你们走。”
校场上没有应声。
“车上坐的是谁,你们知道。”她说,“那些要是落在城里,你们今天不走,明天也不用走了——因为你们会看见她们被拖到街上。<>http://www.LtxsdZ.com<>”
“统领——”
“我说的不是吓你们。”她说,“我是说,我一个看得见就行了。”
那天夜里,那两千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唱军歌,没有举火把,队伍出营门的时候,只有鞋底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在上面,油从上面淋下来,淋到城
。
帝的书房。她进去之后没有行礼。她跪下了。
命担保,车队到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