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妈妈反而朝后退了半步,怀中的一摞作业本抱得紧了几分。
“坐一会儿,又耽误不了你。”
椅子嘎吱响了,妈妈推脱不下,到底还是坐下了,不过距离陆主任还是有着一段距离。
陆主任也不恼,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又从妈妈接过去几张转正材料,在桌上铺开,拿一支红笔,低着,一行一行地看。
他忽然开,红笔在纸上点了点,“这材料啊,格式不对。你教学是一把好手,可这些东西,你不懂。上面审材料,看的不是你课讲得多好,看的是这个——这一格里,你得填清楚了;这一栏,得让学校盖章,光有个年纪的还不够;还有这个证明,你少了。”
他说得极认真,像个真在替学生心的老先生,苦婆心地教导着后辈。
“嗯,嗯……”也许是爸爸这几天一直在妈妈耳边念叨厂里改制的缘故,妈妈说话比之前有底气多了,对于陆主任假模假样的行为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所以说你老实。”陆主任叹了气,眯了眯眼睛,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你啊,光知道埋讲课。跟你一块儿代课的老师,哪个不是到处托、请活动?你看那个周敏华,就你,硬等着。”
他拿红笔,在材料上一处一处地划,划完了,又拿过一张空白纸,亲手给妈妈写该补的名目。
“谢谢主任,又给您添麻烦。”
“麻烦什么。”他摆摆手,“你这样的老师不转正,没天理,但是也没办法,名额就这么多,所以有些东西还是得做做样子。”
他说着,站起身,肥胖的身躯绕过桌子,走到妈妈的旁边,俯下身,将凑到妈妈肩膀边上,伸手指着材料上一处:“这一格,你回去这么填——”
我从门缝里,能看见那油光锃亮的,差点儿就要挨到妈妈的鬓角,我甚至敢肯定,陆主任说话的时候,热气就在妈妈的耳朵边上。
妈妈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也往椅背上靠了靠,吸了一气。
“主任,您说就好了,我记。”
妈妈把那只捏着笔的手,放下去,握住椅子边沿,将椅子朝边上拉了拉起来,这才把手又抽上来,悬在纸上,做出一副要专心记的样子。
把两个之间的空隙又拉开了。
陆主任自觉没趣,直起腰,但没立刻走开,挺着肚子走到了妈妈的椅背后。
陆主任点上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一,那子烟味和茶叶沤的气混合起来,让十分难受。
陆主任抽着,将烟叼在嘴里,又朝着红漆桌子走去。
“这个名额啊,今年卡得特别紧。”他踱回桌后,端起搪瓷缸,“我啊,没少在上面替你说话。我说小沈老师好几年了,都六年了吧,还是没有编制,一个能有几个六年啊?”
陆主任抽了烟,接着说。
“但光我一个不行啊,独木难支!这个东西呢,讲究个活动,讲究个,争。”他顿了顿,眼睛从缸沿上瞟着我妈,时不时朝着胸瞟几眼,时不时盯着脸看,想要从面前的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得有个场合,最好要快,得让领导好好见识见识你这个,得看清楚你这个,让领导好好看看你的,本领。”
陆主任一顿一挫地说完了,断句很是奇怪,让不禁怀疑起他的语文功底。
他看着妈妈低着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表,随后端着茶缸子,递到妈妈的跟前。
“喝点热茶,这天气还冷着呢,你看你。就穿个罩衫,也不知道套个外套。”陆主任一只手端着茶缸,另一只手按在妈妈的肩膀上摩挲。
“我,我明白。”妈妈就像个受惊的小兽,啪的一下站了起来,推开陆主任那不老实的手,陆主任一个没稳住,手里的茶洒了一地。
“该的材料,我都会齐。”
“材料是死的。”陆主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像之前那样和蔼,“改天,上管事的下来,我在‘聚福楼’摆一桌,到时候你也来。你是当事,你不到场……我光替你说,没用啊。”
“主任,我……”
“我这,您知道,上不了台面。上回招待所那顿饭,我连话都不会说,反倒扫了大家的兴。”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妈拿起材料,夹进本子里,用几乎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回答:“您看这样成不——该补的材料,我今晚回去,连夜弄出来,明儿一早就给您送到教导处。聚福楼我就不去了,我也不是体面,不合适。”
陆主任端着洒了大半茶水的缸子,看着妈妈,半天没言语,转过身去将茶缸放回了桌子上。
“你这。”等他再次转过身来,他又笑了,摇了摇那肥大耳,但是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哪怕是不谙世事的我,也能看出来陆主任此刻状态不是很好。
,一行一行地看。
,红笔在纸上点了点,“这材料啊,格式不对。你教学是一把好手,可这些东西,你不懂。上面审材料,看的不是你课讲得多好,看的是这个——这一格里,你得填清楚了;这一栏,得让学校盖章,光有个年纪的还不够;还有这个证明,你少了。”
心的老先生,苦
、请活动?你看那个周敏华,就你,硬等着。”
在妈妈的耳朵边上。 
子烟味和茶叶沤的气混合起来,让
,随后端着茶缸子,递到妈妈的跟前。
的材料,我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