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唤她，声音不高，却硬。

“婢不该说这些。”莉泽慌忙抹泪，越抹眼睛越红，\"婢只是……看见她，就喘不上气。殿下，婢方才看见她回来时那副样子，婢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进了这间屋子，过不了几，也会被那样拖走，被糟蹋了再扔回来，在门外，跪到天荒地老。婢无所谓，可是您……您……\"

菲娜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膝。

“别怕。”菲娜说。

她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这话说大了，被谁听了去：\"你听我说。我们不会那样的。\"

\"皇帝费那么大劲抓我，图什么？图我这个。他要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宝石公主’。我这样的，他不会杀，也不会扔给士兵糟蹋。他会……\"她停了停，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他会纳了我。至少是个侍妾。兴许，还能是个妃子。到那时候，我还住在宫里，你还是我的侍。这宫里的，都得看我的脸色。门外那个，也得跪着伺候你。\"

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

他们会把她养在宫里，梳洗打扮齐整，带出去给看。

她是藏品，是摆件，是要被小心捧着的东西。

她不会变成那样。

绝不会。

所以她说得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莉泽仰着脸看她，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殿下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菲娜淡淡地笑着，手轻轻按在她栗色散的发上。

莉泽没有应声。她低下，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掂了掂。

她低下，整个疲惫不堪地软倒在菲娜膝前，小手紧紧攥着菲娜的衣裙下摆，小声抽噎着：\"婢不求还当什么……殿下的仆。婢只求，往后还能跟着殿下。\"

\"就算是……变成门外那的样子。只要能像今天这样，待在殿下身边，婢也……够了。\"

“胡说。你不会变成那样。”

“殿下又哄婢。”

“傻姑娘。”

“你记着，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落到那一步。”

她嘴里说着，目光却穿过昏暗的虚空，落向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昏黄的光。

门外的依旧额触地，一丝不苟地长跪在穿堂的冷风里，像一件用旧了被随手搁置的铜铁器具。

腰间窄小的白围裙在昏光下白得刺眼，布料边缘，隐约洇开一点尚未涸的污浊白浆。

菲娜极轻、极缓慢地合上了双眼。

……………………………………………………

夜之后，整座宫彻底沉进了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残烛燃了大半，烛火在偶尔漏进来的夜风中无声跳动。

莉泽哭脱了力，蜷缩在厚绒毯里沉沉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涸的泪痕，睡梦中身子依旧一抽一抽地打颤。

菲娜坐在床沿，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阖眼。

咔嗒。

门锁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门轴转动，带起一丝穿堂的冷风。

菲娜浑身神经骤然绷紧，右手本能地探向袖底，指尖死死扣住了那支冰凉的素银簪子。

那跪在门外。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已经变净了。

身上那件被撕烂沾满水的黑裳不知何时换成了又一身一模一样、却完好紧绷的衣裳，蓝紫色的长发重新梳成了齐整服帖的长马尾。

唯有嘴角溃结痂的血，证明着白天那场虐不是场梦。

“主要见你。”

菲娜握紧袖中的簪子，强压下心的狂跳，冷声问：“什么时候。”

“明。”

“做好准备吧。”

说完这句，这便不再有多余的一字，甚至未曾等菲娜应声，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极为规矩地向后膝行退开。

门扇吱吱呀呀地合拢，锁的咔哒一声落下。

“做好准备。”

她在舌尖上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准备什么？

洗净了脱光了衣裳，像一件名贵的货品一样呈上去任挑选？还是准备好在这座不见底的魔窟里，把身骨尊严一寸寸打碎了供取乐？

这四个字里挑不出一个脏字，体面周到得挑不出错处，可落在这座死寂的宫里，不过是猫吃老鼠前，漫不经心的逗弄罢了。

窗外的夜色如浓墨般漫上来，压在青石城墙的高檐上，冷得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