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纤夫的死与生(3)
小路,小路的尽看不太清,模模糊糊有几间低矮的房舍和远处连绵的屋脊。
清虚观。
赵老大说的那个差事。
二百文工钱的杂役。
那是他的第一步。
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个有房有顶、不会饿死的地方。
然后等三天。
等这具败的老躯壳里、那个正在被改造的东西彻底成形。
然后创造分身。
然后——
张三站在河岸上,那张枯槁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没有变,佝偻的身子还是那么瘦弱不堪,鞋还是踩在烂泥里。
从外面看,他和半个时辰前那个差点死在河边的老纤夫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嘴角在抽动。
那是一个从嘴角最左端慢慢蔓延到最右端的弧度。
不是笑容。
是一种不知道该叫什么的表。
要是硬给它起个名字的话,大约只能叫“猥琐”两个字。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浑浊的瞳仁处有一点幽幽的光在跳。
舌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裂的嘴唇。
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那个嘴角的弧度还在扩大。
慢慢的,慢慢的,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把身子从盘曲中一截一截伸展开来。
他又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然后仰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一浊气。
张三转过身,弓着背,拖着那双鞋,一步一步朝着岸上的泥路走去。
步子很慢,身形佝偻,看上去随时要倒下去似的。
路过赵老大身边时,他停了一步,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老赵,清虚观那杂役的差事,替我应下吧。”
赵老大正在收拾绳索,闻言抬看了他一眼,点点:
“成,明一早你去找张道士报到便是。
就在城西那座山上,问谁都知道。”
“嗯。”
张三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来,浑浊的眼珠子在赵老大脸上扫了一扫,然后移开,看向远处河面上那艘越去越远的贾府画舫。
杏黄色的“贾”字大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他看了那面旗帜很久,嘴角那个猥琐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缩着脖子,弓着背,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灰扑扑的老耗子,顺着泥泞的小路,慢慢地消失在河岸的晨雾里。
身后的大河仍在浊翻滚,奔流东去,浑然不知这方天地间的气运,已然因为一个快要土的老纤夫悄无声息地转了一转。
看不太清,模模糊糊有几间低矮的房舍和远处连绵的屋脊。
败的老躯壳里、那个正在被改造的东西彻底成形。
鞋还是踩在烂泥里。
。
处有一点幽幽的光在跳。
裂的嘴唇。
浊气。
一早你去找张道士报到便是。
翻滚,奔流东去,浑然不知这方天地间的气运,已然因为一个快要
土的老纤夫悄无声息地转了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