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给自己一个代——他到底是谁。

脑子里翻过一段段画面，像是放旧电影。他还记得，前世那年，他在省城农

大教书，带着几个研究生，蹲在黄土高原上一片贫瘠的坡地里，指着那板结的红

土，跟学生说：「这土不是死地，是饿地。缺有机质，缺氮磷钾，酸度太高。给

它喂饱了，它能给你往死里长。」

他记得自己那天晒得脸都脱了皮，蹲在田埂上，拿小铲子刨土，放在嘴里尝

了尝，皱着眉说：「酸。」

他还记得，那天回城的路上，下了场大雨，他坐在旧的吉普车里，望着窗

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那篇还没写完的论文。

可这些，二狗不知道。二狗这辈子连初中都没读完，连「有机质」三个字都

未必写得利索。

他睁开眼，看着墙角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满屋子都是昏黄的光

。

「魂还在。」他心里想，「我陈望生的魂，还在。」

他低声说：「陈望生，你他妈的可别把前世那些本事给忘了。这穷山沟，这

烂泥地，这孤儿寡母……要是连你都撑不住，那可真没能撑了。」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下身那地方，那酥麻劲儿，又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像是有只小虫子，在

他骨缝里爬。

陈望生皱了皱眉，没敢去碰，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腰腹。

「先活下来。」他心里想，「别的，等活下来再说。」

窗外，初春的风还冷着，吹得那扇旧的木窗「吱呀吱呀」地响。远处，能

听见几声零星的鸣，和不知道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

这穷山沟，这烂泥地，这清冷败的陈家祖屋，就是他往后的子了。

陈望生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笔账，一笔一划，记下了。

——爹的仇，娘受的苦，姐姐的委屈，还有今天堂叔那句「迟早有来收」

。

他都记下了。

「烂泥里长出来的东西，」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迷迷糊糊地想，「根

扎得最。」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又看见了那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门后，那座庙宇的廓若隐若现，飞

檐翘角，在幽光里静静地立着。他站在门外，想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

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下身那酥麻，忽然变成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疼得他在梦里「啊

」地叫出了声。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屋里还暗着，李翠荷趴在炕沿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眉紧锁着，眼角还挂着没的泪。

陈望生躺在炕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下身，隔着裤子，那地方还是隐隐发麻，像有一团火，

正烧着。

陈望生吸一气，又缓缓吐出来。

「活下来。」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先活下来。」

他把手，轻轻地覆在那团火苗上，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