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便是柳如。

“东西拿到了？”

“她的字比我想的要圆一些。”柳如终于开，“尤其是收笔的地方，总是往回带一点。”

“能仿？”

柳如没有回答，而是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照着那张方子写了一行。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像在描，可写出来的字乍一看跟叶凌光的几乎一模一样，连收笔时微微往回带的那一点都仿得十足。

她又写了两遍，越写越快，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不用再看方子了，笔下的字却仍然稳稳地带着叶凌光的味道。

“你再给我说说她其他的习惯。”柳如放下笔，“翻页的时候往哪边翻，用多大的力，墨搁在左边还是右边，写错字了是划掉还是重写。”

男在桌边坐下来，把自己在那间铺子里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讲给她听。

柳如一边听一边点，偶尔拿起笔在纸上记几个字，但记的又不是叶凌光方才写的那些方子，而是些更零碎的东西，比如手札封面上有几道折痕，麻线是单还是双，封面粗纸的颜色是偏黄还是偏灰。

男讲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柳如低看着自己刚才仿的那几行字，忽然说了一句：“她的手札里写了什么？”

“霁微顶的毒。”男说，“我在旁边翻了两页，她在记那种毒脏腑的速度和脉象变化，写得很细，像是一整本都在琢磨这个。”

柳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里屋去。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粗纸封面的册子，麻线装订，封面和叶凌光那摞手札几乎一模一样。

她翻开册子，里面已经写满了字，字迹乍一看跟叶凌光写的别无二致，内容也是关于毒的。

那些内容写得半真半假，有的地方像是叶凌光在研究毒理，有的地方却像是在反复推演怎么下毒，怎么控制发作的时辰，怎么让中毒的看起来像是自然病死的。

“拿过去，找机会换出来。”柳如把册子合上，递给男，“她那摞手札不止一本，你找最靠外的那本换，她翻得多了，未必记得每一本都写了什么。”

男接过册子掂了掂重量，又翻开来看了两眼，然后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多久能好？”柳如问。

“三五天。”男说，“她那里每天病多，书案上来往的，找个空子不难。”

四天之后，那个青灰长衫的男又出现在了彤云馆门，这回是傍晚，天已经擦黑了，叶凌光正准备关门，风铃响了一声便看见他站在门，还是那件青灰长衫。

“叶大夫，方子吃了两天，没什么用。”

他说着走进来，在案前坐下，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叶凌光只好重新坐下来，又给他搭了脉。

这回她搭得很仔细，三处位都按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病症。

她心里有些奇怪，正想开问他平里饮食起居如何，男却先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来，递到她面前。

“叶大夫，这是我前些子在别处大夫那儿看的方子，吃了半个月，也没见好。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

叶凌光接过来看了。

那方子上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开的几味药倒是对症，只是分量配得不太妥当。

她指着其中两味说：“这两味药子相冲，搁在一起药力会互相抵消，该换成……”

她说着顺手拿起笔，在方子背面空白处批了几行字，写了该换的药和用量。

“好了，你按这个改过的方子再抓几副试试。”

男接过来，目光在背面那几行批注上停了停，然后将方子折好收进怀中。

“多谢叶大夫。”

男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又过了五天，镇上张掌柜的妻子死了。

那天早晨叶凌光照常开门洒水，照常烧水沏茶，照常把药柜上那些瓶瓶罐罐挨个拧开闻了一遍，正准备接待客。

突然间门外吵了起来，然后她看见巷涌进来一群，张掌柜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他的妻子，面色青灰，已经没了气息。

他身后跟着几个邻居，再后面是一些看热闹的面孔，挤挤挨挨地把整条巷子堵了个严实。

叶凌光心中一沉，只见捕拨开群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书案前，伸手从那摞手札里抽出了最外面那一本，然后翻开册子，看了两页，脸色变了，把册子举到叶凌光面前。

“叶大夫，这是你的东西？”

叶凌光看了一眼那本册子，这册子的封面是她的，装订是她的，连搁在书案上的位置都是她的。

可那里面的字，一眼就看出了差别，毕竟她翻过太多自己的东西了。

但还没有等她来得及开，捕已经翻到了其中一页，大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