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教婢规矩呗。”

青杏抬，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来得快，收得也快，像水面上打了个转就沉下去的鱼尾。

笑完又低下，认认真真地揉药。

锦屏不说话了。

正房里一时静下来，只听见铜壶里的水微微作响，和窗外那棵槐树被风吹得沙沙的动静。

青杏揉着揉着，拇指忽然碰到脚踝内侧一条细棱。

她低凑近了看，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见脚踝内侧贴骨的地方有一道旧疤，细如发丝，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些，是陈年伤。

不在脚踝正面，在偏后的位置，那个地方磕不着，除非是被拽着脚踝往什么地方磕过。

锦屏低看她：“看什么呢？”

“小姐脚踝上有条疤。”

青杏的语气很轻，像随一问，“疼不疼？”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槐树梢，语气淡淡的：“小时候摔的。”

青杏没追问。

手上的药正好揉到脚腕外侧的位，她拇指换了个位置，用指节用力一顶。

锦屏“嘶”了一声，猛地抽脚，想踹她。

青杏早料到似的，一手握住她的脚腕不放。

锦屏踹了个空，另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踢向青杏肩膀：“你什么！”

青杏就势往旁边一偏，躲过这一脚，手上却握着她受伤那只脚的脚腕没松。

锦屏挣了两下，挣不动，急得脸都红了：“你放开！”

“小姐别动。”

青杏不但没松，反而低下去，凑到脚背前面，鼓起腮帮子吹了一气。

温温热热的气息落在锦屏脚背上，锦屏整个像被烫了一样缩了一下，从脚踝一直麻到顶，脚趾都绷紧了。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你……你什么！”

“活血。”

青杏抬起来，一脸无辜，“药揉进去之后吹一吹，吸收得快些。我们乡下都这么弄。”

“你们乡下都是……”锦屏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觉得脚背被吹过的地方还留着那温热的触感，又麻又痒，顺着脚腕往小腿上爬。

她抽了抽脚，这回青杏松了手，她把脚缩回被子里，连脚踝一起盖住，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弄了！”

她瞪着青杏，“药上完了，你走吧。”

“还没揉完呢。”

青杏举着沾了药膏的手指，一脸认真，“小姐脚踝这里还有一块硬的，得揉开，不然明天还得肿。”

“我说不弄了！”

“小姐。”

青杏看着她，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带了几分劝哄的意味，“就还剩最后一处，婢轻些，不疼的。”

锦屏瞪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犟，闷闷地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回引枕上，脸别到另一边去：“快着点。”

青杏低继续揉药。

这回她真的放轻了力道，拇指贴着踝骨慢慢打圈，另一只手托着锦屏的脚掌，稳稳地，不让她再缩。

锦屏起初还绷着，后来大概觉得确实不疼了，慢慢松下来，靠着床，眼皮子有点打架。

青杏一边揉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正房朝南，床在东壁，对面是梳妆台和衣柜。

西面靠墙摆着罗汉床和书架，书架旁边有一扇小门，通着书房外间。

床帐是藕荷色的绡纱，帐钩上挂着香囊，床小几上放着茶壶茶盏。

靠床的北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远山淡云，题着两句诗，字迹娟秀，像是子手笔。

那幅画挂得有些不正。

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指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青杏的目光在画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

画不正，要么是挂的时候没量好，要么是有动过没挂回原位。<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管哪种，都值得记一笔。

“你盯我那幅画做什么？”锦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懒懒地看着她。

青杏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了些不好意思：“婢看画上的字好看，想多认两个字。可惜婢不识字。”

锦屏瞥了她一眼：“你倒好学。改天我教你。”

“小姐说真的？”青杏抬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锦屏：“……”

她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咳了一声，把脸别回去，“看我心吧。”

青杏低下，抿着嘴笑。

药终于揉完了。

青杏拿净棉布把多余的药膏擦掉，又取了条细纱布松松地缠了两圈，打了个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