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认脸
的时候,杯子轻轻放回桌上”。那是我看见过的。夜里去过一趟厨房,回屋经过那扇门,门缝透着光,后来听见杯子搁回柜面的一声。
知莺念的也不是我那一篇。
手心里出了点汗。我合上电脑又打开,把投稿箱从翻到底。有好几篇同名,好几篇写隔壁,句句都像顺着手写的。夜里没睡的太多了,一个墙,隔出多少心思,谁也数不清。
我把这一页划过去。划过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手却没停,又把那句“翻到第三下,才肯停”倒回去听了一遍。这一遍听得格外清楚,那点气音贴着耳膜,慢慢往下走。
到后半夜,聊天收了。屏幕调暗,皮套缩到画面角上,剩一双眼睛。知莺把麦拉近,电流声细下去,剩下全是呼吸。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往耳朵里灌。吐气带一点热气,吸气带一点,唇齿开合的黏,偶尔咽一,都收进去。左耳响过,滑到右耳,像从一边凑到耳边,又绕到另一边。耳膜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麻,后颈那层皮绷着。
[贴耳了贴耳了]
[谁顶得住]
[技术封神]
我躺着没动。数到七八下,隔壁响了一下。很轻,压着的一声换气,像没躺平,翻了个身,跟着几不可闻的一声咳,闷在被子底下。
跟耳机里这会儿的,一个样。
两边的声音叠在一起。左边耳机一声,墙那一声,落在同一拍上。我摘下右边那只,屋里静了一瞬,只听见自己咽了唾沫,又塞回去。墙那还在,很轻,一下一下。耳机漏出来的那点声从枕上渗过来,两个几乎对得上。皮一阵一阵地过电。
弹幕问谁能撑到最后。没应。那气也慢下去,慢到几乎听不见。
“困了就闭眼。”声音低下去,“我在呢。”
隔着一堵墙,这句话也过去了。墙那静得很,静得像我这边也空了。
我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三下,墙那边没动。第四下,还是没动。
两点半,直播散了。
屏幕最底下浮起两个字,知莺敲的。
“晚安。”
我把耳机摘了,光脚走到门,手搭在门把上,站了一会儿。门把是凉的。走廊那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的动静也停了。
过一会儿,我又听见一声,比刚才闷,像什么东西盖住了。跟着,是床板很轻的一响。
我开门,走廊黑着。妈妈房门底下那线光还在。我走过去,在门外站了几秒,地板凉,脚底贴在上面。里没声了。
我回了自己屋。
翻箱倒柜这件事,是这个时候起的念。
妈妈的东西,我平时不碰。妈妈那屋的抽屉我从来没开过。可有些念一起来,就不管你碰没碰过。那箱子、那声咳、左边耳后那点暗、卖声卡的那张单子,一件一件摞着,摞得我坐不住。
我等着。等到那线光灭了,又等了很久,等到整间屋子只剩冰箱嗡嗡地响,等到楼下偶尔过去一辆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又没了。
我摸过去。
门没锁。妈妈睡觉不留门锁,那是小时候的习惯,怕我夜里发烧叫。我进去的时候屏着气,手先伸出去试地板,一块一块地踩,怕响。
屋里比走廊暖些,闭着,有淡淡的味道,不算香,像洗过脸的毛巾晾在屋里那种。床那杯水还在,凉的,喝过一半。床上那团被子鼓着,起起伏伏,很细。
抽出来,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张,一个孩,站在灯底下,妆化得浓,穿的是一身古装,肩线打得很开,布景是块色的绒布。照片有点泛黄,边角起了毛边,被指尖摩挲过许多回。眼睛亮,眉挑着,笑得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笑得没什么顾忌,是那种不用管谁的。
照片背面有字,蓝色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加一个年份。那三个字我认得。妈妈年轻时候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都认得。
底下那张,是一张合影,一屋子,拉着手,站在一块布景前面。有拿话筒,有举着牌子,笑得东倒西歪。布景上写着两个字,我不认全,像是圈里自己起的。角上还有用笔写了几个字,小,竖着,像是留给自己看的。
再往下,翻出几张打印的样片,也是那个年纪,换了身衣服,妆一层压一层。
最底层,压着一叠硬纸片。抽出来,是几张卡片,印着两个字:声卡。落款的公司我不认识,可那型号,圈里都会认,配的是一支近场麦,收气声最要紧的那种。卡片底下还夹着一张保修单,期填了新近的。
我拿着那叠照片,蹲在那儿,忘了害怕。手心的汗把相纸的边浸软了一点。
直到床那边,妈妈翻了个身。被子动了一下,很轻。
我赶紧把东西照原样塞回信封,压进抽屉最里,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什么样。手在桌沿上蹭了一
翻到底。有好几篇同名,好几篇写隔壁,句句都像顺着手写的。夜里没睡的
太多了,一个墙,隔出多少心思,谁也数不清。
,唇齿开合的黏,偶尔咽一
,都收进去。左耳响过,滑到右耳,像
淡淡的味道,不算香,像洗过脸的毛巾晾在屋里那种
孩,站在灯底下,妆化得浓,穿的是一身古装,肩线打得很开,布景是块
色的绒布。照片有点泛黄,边角起了毛边,被指尖摩挲过许多回。眼睛亮,眉挑着,笑得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笑得没什么顾忌,是那种不用管谁的。
期填了新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