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来。卖饭的是位年轻,脊背上用一条带子束着一个小孩,正弯曲着身子趴在地上用嘴吹火。炉灶是临时就地掘下的小土炕,只冒黑烟不起火。润生盘算就在这里吃点东西,他看旁边捏下的水饺还比较净。
他正要开对那吹火的打招呼,那倒先抬起来,问:“要几两?”
润生一下子愣住了。
那也愣住了。
天啊,这竟然是郝红梅!
她怎么在这儿呢?
我们不会忘记,在原西县上高中时,这位出身地主家庭的姑娘,在班上曾演出过几幕令难忘的生活戏剧。我们知道,起先,孙少平和她产生过感纠葛。后来,她和班长顾养民相好了——这已经是皆知的事实。可是,而今顾养民正在省里的医学院上大学,她怎么在这样一个地方卖茶饭呢?她自己不是也当了教师吗?她背上的孩子是谁的?
润生和郝红梅相视而立,因为太突然,一刹那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是同班几年的老同学,尽管那时他们相互往不多,但如今相遇在异乡,倒有些百感文集。润生看见,郝红梅脸色比他姐姐还要憔悴,发散地披在额前,不合身的衣衫上沾着柴和灰土。完全是一副农村的样子。润生毕业时就知道红梅和养民已经确定了关系——他无法想象顾养民的未婚妻现在是这么一副败相!不过,他在这一刹那间也似乎明白了在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你……”润生不知该说什么。
“我……就住在对面沟里,离这儿十里路……”郝红梅脸上涌起了一种难言的羞愧。
“你怎到这儿来了?”她问润生。
“我是路过这里……你?”他仍然不知该问她什么。“唉……我的况一言难荆我前年结婚到这里,去年刚生下孩子,男打土窑被压死了……”啊,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她和顾养民的关系早就吹了。
从简短的几句谈中,润生就证实了郝红梅的不幸。不幸!他困难地咽了一吐沫,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她什么。
“我给你下饺子!”红梅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地拿起了炊具。
“不不!我刚吃过饭,饱饱的!”润生赶忙阻拦她。“我不信!老同学还见外!”
“真的!”润生硬不让红梅把饺子倒进热气大冒的锅里。唉,他还有什么心思吃这饺子呢!
“到你们村的路宽窄哩?”他问。
“架子车路。”红梅不知他问这啥,瞪住了眼。“卡车能不能进去?”
“能哩。我们村光景好的家,都是用汽车拉炭哩。”“那等你完了,我用车把你送回去!”
“你开车着哩?”红梅惊讶地问,色立刻变得象面对一个大物似的。
“嗯。”润生给她指了指停在公路边上的汽车。“啊呀,咱们的老同学都有出息了!”
“其实我还是个农民,是跟我姐夫跑车。”
“不管怎样,咱们山区开车的最吃香了!”
真的,对一个农村来说,一个汽车司机就是了不起的物。
这时候,红梅脊背上的孩子“哇哇”地哭叫起来。
她把孩子解下来,抱在怀中,也不避润生,撩起衣服襟子,掏出一只丰满的房塞在孩子的嘴上。
田润生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说:“你先忙着!我到前面去看一会戏;等你毕了,我就把你送回家。”
“怕把你的事误了呢!”
“误不了!我今天赶到咱们原西城就行了。”
“你吃上碗饺子再走!”
“我饱着哩……”
润生说完,就离开红梅,两眼恍惚地朝戏场的群那里走去。
他尽量往堆里挤,好让别挡住红梅的视线。
他立在拥挤的群中,并不往戏台子上看,也不听上面唱些什么。一种无比难受的滋味堵塞在他的喉咙里。几天来,他接二连三地目睹了周围的活所遭受的不幸与苦难,使他疲惫,使他心灵中充满了沉痛。从现在起,他对生活的理解不会再那么浮浅了……他在戏场里透过的缝隙,偷偷地向远处那个地方张望。此刻,他看见红梅又把孩子束在脊背上,开始忙地招呼庄稼吃饭……不幸的!她为了几个量盐买油的钱,而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地方忍受着屈辱和劳苦。他看见她背转,用袖揩了一把脸。那是揩汗,还是抹眼泪?
田润生的眼睛湿起来。他内心中立刻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愿望;他要帮助不幸的红梅和她可怜的孩子!这时候,他觉得,过去同过学的不管当时关系怎样,往后遇到一块是这么叫感到亲切……润生一直在丛中偷偷看着红梅把饺子全部卖完后,才从戏场里挤出来,向她那里走过去。
这时候,太阳就要落山了。
红梅一边嘴里说着感谢话,一边和他共同把灶具收拾起来。她告诉润生,灶具都是她公公早上给她

,脊背上用一条带子束着一个小孩,正弯曲着身子趴在地上用嘴吹火。炉灶是临时就地掘下的小土炕,只冒黑烟不起火。润生盘算就在这里吃点东西,他看旁边捏下的水饺还比较
净。
对那吹火的
来,问:“要几两?”
难忘的生活戏剧。我们知道,起先,孙少平和她产生过感
纠葛。后来,她和班长顾养民相好了——这已经是
往不多,但如今相遇在异乡,倒有些百感文集。润生看见,郝红梅脸色比他姐姐还要憔悴,
地披在额前,不合身的衣衫上沾着柴
和灰土。完全是一副农村
败相!不过,他在这一刹那间也似乎明白了在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你……”润生不知该说什么。
房塞在孩子的嘴
上。
疲惫,使他心灵中充满了沉痛。从现在起,他对生活的理解不会再那么浮浅了……他在戏场里透过
湿起来。他内心中立刻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愿望;他要帮助不幸的红梅和她可怜的孩子!这时候,他觉得,过去同过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