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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

路遥 · 第 2 / 4 页

!明明,加油!”这一刻里,他似乎也变成了孩子,专注而狂热地渴望一种胜利!

明明小胸脯一挺,第一个冲过终点。

随即赶来的少平一把抱住他,笑着,喊叫着,滚在了一起;小黑子也扑上来,和他们乐成了一团……当明明骄傲地站在冠军台上,领取那张奖状和一个塑料铅笔盒时,少平的眼睛都湿了——这比他自己领那张“青年突击手”的奖状更激动!小黑竟然窜上了领奖台,前爪搭在明明身上,用舌舔他的手,逗得全场一片大笑。运动会结束后,他们就象凯旋的士兵一般返回到家中。惠英嫂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们一齐动手,把明明赛跑冠军的奖状贴在了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旁。

直到吃过晚饭,天完全黑了的时候,少平才带着一种满足的心离开了惠英家。当他走到坡底下的水管旁,却意外地发现安锁子正站在那里。

“你啥哩?”他惊地问。

“我来找你哩!”安锁子手里还提着一把电筒。“什么事?”

“黄原来个,说找你哩!我寻思你大概在这里……”谁呢?少平一时想不起黄原谁会来找他。

“你刚到这儿?”他问安锁子。

“我来好一阵了。”安锁子咧嘴一笑。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找我?”

“嘿嘿……我怕你们正……”安锁子怪眉怪眼笑着,把脸扭到一边。

少平真想煽这家伙一记耳光。他显然是暗示他和惠英有什么不能见的“勾当”。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来的是金波。金波没有开他心的汽车,而是坐班车来到这里。这里也不是他此行的终点;他只是路过来看看他的朋友。他的目的地在青海——那个他当年当过兵的地方。

岁月的流逝,似乎并没有给这个青年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瞧,他依然是那么漂亮,白净的脸,浓密的黑发,大眼睛流动着热的光波。个子当然也没再长,可看起来很匀称。岁月也没冲刷掉心中的伤痕。

八年过去了,他的梦魂还在远方的那片原上游,寻找失落的马群和那个黑眼睛红脸蛋的牧马姑娘……他和少平一样,今年二十六岁了。二十六岁,不仅到了谈恋的年龄,甚至也可以结婚了。他仍旧孑然一身,只和汽车为伴。

几年来,他也经别介绍和自己认识的几个姑娘谈过恋,但最后都“吹”了。不是姑娘们看不上他,也不是那些姑娘不出色,而是他常常在快要“成功”的时候,一种的痛苦就开始强烈地折磨他。他不由痛心地想起了那个藏族姑娘。他似乎看见她正在那遥远的地方,而忧伤地望着他,唱着那首令断肠的青海民歌。

结果,他一次又一次用冰凉的态度拒绝了那些热心他的黄原姑娘。

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那个习惯:用藏族姑娘留给他的白色搪瓷缸每天泡着喝一杯茶水。对他来说,这几乎成了宗教仪式。有时候,他也会在黄昏中爬上城边的山峦,热泪涟涟地反复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是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他心的姑娘。他不能忘记她。这是永远的,永远的伤痛!

,就能使一个到如此的地步。一次邂逅,一次目光的融,就是永远的合二而一,就是与上帝的契约;纵使风雷电,也无法分解这种心灵的粘结。两个民族,语言不通,天各一方,甚至相互间连名字也不知道……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吗?

世界上又有多少事不可思议!而最不可思议的正是,的感。

但是,金波不可思议地谈一个“吹”一个,首先让他的父母万分焦急。尤其是他和两个普遍认为打着灯笼也找不见的黄原姑娘“吹”了以后,他父母先后急得都当着他的面哭了——“你倒是个什么值钱嘛!”他父亲说。

“你倒究是个什么贵呀!”他母亲说。

他不是什么“值钱”,他只是个汽车司机。他也不稀罕什么“贵”。他只是愿意和那个牧马的藏族姑娘生活一辈子。

可是,她只是一个保持在自己心灵处的姑娘……我心的姑娘,你此刻在哪里?你是否珍视那些永远不会淡忘的甜美月?你,还唱那支歌吗?如果还在唱,那么,你现在又是唱给谁听呢?是仍然唱给我听吗?我也在不息地唱这支歌——永远唱给你听!你是否在倾听我的歌声?愿你听见这支歌,听见我心灵的呻吟和飞溅着血泪的呼唤……痛苦的金波在父母的压力下和那种无时不有的自我折磨中,都快使他经失常了。有一次,他要去包,却在无定河的桥弄错方向;一直朝山西那边开出一百多公里,才发现他“南辕北辙”了……就在前不久的一个夜里,他突然梦见他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片原,并且在军马场的门,和他心的相逢在一起。梦中的藏族姑娘已经学会了汉话。她伏在他胸前,哭着说,她一直在等他;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不来找她……金波醒来之后,发现他枕巾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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