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孙茂自然比旁更了解他。虽知道他于郁常有恩，但郁常于他际不；他腿脚又不便利，何至于一年三番两为这点过蜀道。稍加思索，便觉出此事于他不合。长孙茂又何等思敏捷，立刻寻到剑南，问他，郁家，有是不是有仙骨。

那时重甄不知道长孙茂心中只有猜测，只以为重甄对郁家有恩，是送仙骨救了郁家；对此事却并不十分确定，出此一问，全是在讹他罢了。

奈何他心中有愧，立刻端出兄长身份压他一：“长孙茂，你不要做傻事。”

重甄至今都记得自己如何被掀飞出去。

那时不轻一拳，揍得他眼前一黑，过了许久方才恢复知觉。同时，一腥甜从肺腑翻涌而上，顷刻间听见刺耳轰鸣。

他一动也不能动，因为立刻，一支碧玉佛陀擦着他的脖子钉进青石板里。

长孙茂手中兵刃仍只是一只短棍。如今他要杀他何须谈枭出鞘？不过捏死一只蝼蚁罢了。

他倾身而前，一棍子抵在重甄脖颈上，脸上青筋毕现，仿佛此刻遭罪的不是他而是长孙茂自己。

重甄等了许久，才听见长孙茂开。

“我这么信任你……可为什么？”他几难置信，思绪也有些混，“这八年，我像条狗一样——”

重甄被抵住咽喉，难受之至。

此景此景，有如当年形重现。

当年是他最仰慕姐姐，如今是他最亲近的族弟。

称颂英雄高义，可到自己却都朱紫难别。

重甄忽而呕出一血，“那你现在知道了，将要如何，夺之美？”

重甄继而一笑，“这条无辜命，是我死守了二十年的诺言。二十年来众叛亲离，遭揣度妄议，活成这不不鬼德，又比你好到哪里去？”

重甄讲得痛快，话音也渐渐利落，“可我始终不曾后悔践诺。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讲完这番话，他不由自主呛咳起来，却死死盯着长孙茂，看他作何反应。

长孙茂牙关紧咬，显是陷挣扎。

重甄眸光渐渐发亮，接着低声问他，“若是你师姐，她又会怎么做？”

长孙茂额上青筋毕现，连带着谈枭也轻轻颤抖起来。

过了良久，重甄命门上力劲一轻。

眨眼间，长孙茂已转身离去，留下大开门扉，门外秋月清，凉风呜咽，如盘桓着无数黯然的孤影。

重甄瘫倒在地，大喘息。

望着天上月，笑意却终于浮现。

郁常的信是在第二年初春送到的。

他赶到剑南道时，萍月尚未送葬。

萍月是由他托付，自然要也要让他见最后一面。

“明明只是腿上伤了一道小子，不知竟能要了命。”郁常夫愧疚不已，不住说没有照料好萍月，有负重托，实在愧疚不已。

安慰过郁氏夫，重甄携萍月尸身离去。临走前再三嘱咐郁常夫，此事不可声张出去，对外称姑娘仍在，只是生了场大病。

郁常极为可靠，又言出必行。虽心有疑窦，却仍照做无虞。

小小一方装蛊的盒子送到重甄手时，他凝视了一阵。

少年时戛然而止的懵懂恋，二十年一生风尘仆仆，以一身功夫与江映名姓为代价，一个小姑娘憨态可掬的笑靥，最终只化作手轻轻一物。

回想起的，却是更早更早，四岁习武门那年，铜先生讲的一番话。“持月影剑者，便为君子。君子喻于义，不忧不惧；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剑理可以不懂，却不可不做君子。反其道而行之，剑术再高，也不过庸而已。”

重甄忽然有些恍惚。

踱步走出宅院，不知不觉来到小东山。

在当年作别的树下静立良久，重甄终于轻声道，“当诺言，我终于一一辜负。”

再之后，他寻到尹宝山，托他将仙骨送往三山予方鹤。待她形好上一些，便可送往青龙寺将养数月。待到中秋之时，正好可以随青龙寺弟子一道前往终南山。

对外宣称是郁氏病弱小去往青龙寺养病，并给她拟了个大名，作郁灵昭，乃是“玉”灵招之意。

每年八月十五，长孙茂皆会去往终南山，从不失约。

两相遇一见，长孙茂自会明白。

哪怕他再大的气，到那时恐怕也该烟消云散了。

起初青龙寺数月，她如蒙混沌之中，不知身在何处，又常常梦见萍月忧思，并不比在三山中形好上多少。

直至又回到终南山，听着河对岸少年比剑论武，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叶玉棠大梦方醒，临窗而坐，顶阳光刺目，竟如重回间。

谢琎吹了小两个时辰的笛子便有些累了，便歇了一阵。

不知不觉打了个盹，一睁